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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集說卷十六

欽定四庫全書

宋俞琰撰

臨,剛浸而長,說而順,剛中而應,大亨以正,天之道也。至於「八月有兇」,消不久也。

「臨」,十二月之卦也。二陽在下,四陰在上,二陽以漸而長,與四陰相逼,故曰「臨」。「剛浸而長」,此以卦體釋卦名也。象辭言「澤上有地,臨」,蓋謂上臨下、尊臨卑。此言「剛浸而長」,則謂內臨外、大臨小也。「浸」,猶水之浸物,以漸而浸進也。天地間一氣不頓長,一形不頓虧,必以其漸。陰符經謂「天地之道浸」是也。「說而順」,以二體言臨之德,說則與物相得,順則與物無忤。「說而順」,則非以強暴相臨也。「剛中而應」,謂九二以剛中之德,上應乎柔中之君也。「大」,釋「元」字;「正」,釋「貞」字。天道,謂陰陽之消長也。陽剛之長,雖以其漸而大亨,亦必以其正。不正,則乖戾乘之而為愆矣。君子當此大亨之時,雖有應於上,亦不可過用其剛,是必行之以正,不正,則小人乘之而為害矣。故曰:「大亨以正,天之道也。」「消不久」,謂陽之消,不久可待也。以月數論之,尚有八月,孰謂不久?以卦體觀之,臨倒轉即為觀,蓋不過反掌間耳。是故二陽長於下而以漸,亦未足為喜。倒轉為觀,則二陽消於上而不久,深可憂也。嗚呼!陽之長也以漸,其消也亦必以漸。今論其長則曰「浸」,論其消則曰不久。聖人豫為君子憂,蓋如此。

大觀在上,順而巽,中正以觀天下。

「觀,盥而不薦,有孚顒若」,下觀而化也。觀天之神道,而四時不忒。聖人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矣。

陽大陰小。大壯四陽卦,主陽而言,故曰大者壯也。觀四陰卦,則當主陰而言。今乃獨贊九五,而曰「大觀在上」,又曰「中正以觀天下」,何也?曰:此聖人崇陽抑陰,尊君卑臣之微意也。按,郭京易舉正:「彖辭脫觀亨二字,此下脫是以亨三字。」「大觀」者,仰而觀天,俯而觀民,無所不觀也。「在上」,以九五之位言;「順而巽」,以二體之德言。「中正以觀天下」,則又贊九五之德,既中且正,足以為觀,以示天下也。書君牙雲:「爾身克正,罔敢弗正。民心罔中,惟爾之中。」今九五為觀於上,而中正如此,況又以順巽相遇,感則必通,天下其有不化者乎?「下觀而化」,謂方盥之時,四陰在下,見其至誠而悉皆觀感而化也。中庸雲「至誠如神」,又曰「唯天下至誠為能化」,此之謂也。聖人以不言之教,寓於祭祀之時,使人可望而不可即。雖在下者盡皆群小,自當觀感於形跡之表,而莫不肅然畏,聳然服,此之謂神道設教也。彖以祭祀言,故聖人曲暢神道之義。神道,天道也。天道不言而化,無為而成,如雨行於地,春則東,夏則南,秋則西,冬則朔,自然而然,莫測其所以然,是為神道。聖人仰觀乎天,以天之神道設教,初不求天下之服,而天下自皆心悅而誠服。如舜恭己正南面而天下自治,文王不大聲以色而萬邦作孚,自然之感,固如是也。服謂四陰順服於下,既皆觀感而化,則莫敢進逼以犯其上也。平庵項氏曰:「觀字,卦名並一卦內並是平聲,唯觀天下一字是去聲。」

頤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剛柔分,動而明,雷電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雖不當位,利用獄也。

「頤」,口中兩旁肉,二、三五柔爻是也。「中有物」,謂九四之剛爻橫於柔爻之間也。初、上兩剛爻,如齒有噬嗑之狀,故曰「頤中有物曰噬嗑」。其取象蓋因於頤,非自頤而變也。頤下震上艮,上下兩剛中則四柔;噬嗑下震上離,上下亦兩剛中則三柔,亦有頤之象。但以九四一剛間於其中,故其象為「頤中有物」,而卦名乃曰噬嗑。或曰:「噬嗑倒轉為賁,亦有頤中有物之象,亦可以為噬嗑,而以為賁,何耶?」曰:凡噬者必下動,賁無震,故不得為噬嗑也。夫頤而中虛,則無事於噬而自可合。今有物焉,則窒塞矣。苟不以齒決之,烏得而合?故噬己則嗑,嗑者窒,塞者去,而上下亨通,故曰「噬嗑,亨」。文王曰:「噬嗑,亨。」孔子添一「而」字,蓋謂噬而嗑之則「亨」,不「噬」則不「嗑」,不嗑則不「亨」也。「剛柔分」,謂一剛一柔分居內外也。剛柔分而不亂,有明辨之象,明辨乃察獄之本也。內震動,外離明,動而明也。雷動於內,電明於外,相資而並見,合而章也。合而章,則威與照並行,用獄之道也。「柔得中而上行」,指六五。「上行」,謂居尊位也。六五雖以陰爻居陽位而不當,然施之用獄則宜。蓋用獄之道,剛固不可過,柔亦不可,唯柔而得中,乃得用獄之宜也。進齋徐氏曰:剛柔分,未噬之象;動而明,方噬之象;合而章,已噬之象。猶噬嗑然。噬則頤分,嗑則頤合。此三句解噬嗑而亨之義。

「賁,亨」,柔來而文剛,故「亨」。分剛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賁乃噬嗑之倒體,「柔來而文剛」,謂六二之柔自噬嗑六五而來。「分剛上而文柔」,謂分噬嗑初九之剛上為賁之上九,即非自泰來。或謂一陰一陽卦皆自復姤來,二陰二陽卦皆自臨遁來,三陰三陽卦皆自泰否來,非也。或又謂

彖傳凡言剛來柔來,皆從乾坤二卦來,亦非也。夫乾坤者,眾卦之父母,三百八十四爻無非皆乾坤也,又豈但一爻為然哉!「小」字當依郭京作「不」字。上九乃陽畫之大,不可以「小」言也。柔來而文剛,則文在內而內文明,故亨。分剛上而文柔,則文在外而止,止則不可動,故「不利有攸往」。郭京曰:「天文」上脫「剛柔交錯」一句。紫陽朱子曰:先儒說「天文」上當有「剛柔交錯」四字,理或然也。天文謂七政之錯行,列宿之森布。人文,謂君臣、父子、兄弟、夫婦之倫序。文明,謂尊卑、貴賤、上下、大小燦然有文以相接也。止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各安其分之所止也。文貴乎明,不明則無別。又貴乎止,不止則流。明以止,則無過與不及之患,然後不害其為文。禮以節文為義者,此也。夫賁,人文也,而兼言天文,天人同一理也。聖人仰觀天文,以審察四時之變,蓋觀夫賁之剛柔交錯也。俯觀人文,而為之移風易俗,以化成天下,蓋觀夫賁之文明以止也。「剛上」之上,上聲。

「剝」,剝也,柔變剛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長也。順而止之,觀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虛,天行也。

上「剝」字,卦名。下「剝」字,訓剝之義。趙氏輯聞雲:以「剝」訓「剝」,猶以巽釋「巽」,為其不可以他釋也。或曰:下「剝」字音撲,擊果而墮落之也。與豳七月詩「八月剝棗」之「剝」同。「柔變剛」,謂上九一剛,將為眾陰所變也。夬五陽而一陰,則曰「剛決柔」。剝五陰而一陽,則曰「柔變剛」,何也?曰:陽性剛果,一旦勇決,則不可御。陰性柔緩,必積日累月以漸而變也。柔之變剛也,蓋始於一陰之生,變乾為姤,變姤為遁,又變遁為否,又變否為觀,及其變觀為剝,則又將變剝而為坤也。否言「小人道長」,此但言「小人長」,又何也?曰:否之時,三陰在下,與三陽勢均,小人有長之道,蓋猶未長。今則一陽孤立於上,而五陰群處於下,小人勢盛,故孔子直言「小人長」,不言其道也。「順」者,順夫天理。「止之」者,止而弗動,非謂順小人之勢而止其惡也。觀象,謂觀此剝卦之象也。觀此剝卦之象,遂得處剝之道。不然,則逆而悖理,動而激變,非徒無益,反受其害,如漢之黨錮、唐之白馬是已。夫小人之與君子,猶陰之與陽,相為盛衰,殆無終窮之理,消則息,息則盈矣。亦無久盈之道,盈則虛,虛則消矣。易窮則變,變則通,剝之終乃復之始,剝窮上返下,不久則又將為復。是以君子觀剝之象,而尚消息盈虛,不敢妄動,但順時而止,以待天道之還耳。故曰:「順而止之,觀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虛,天行也。

復,亨,剛反。動而以順行,是以「出入無疾,朋來無咎」。「反覆其道,七日來複」,天行也。「利有攸往」,剛長也。復,其見天地之心乎?

反者,自外而來歸於內也。孔子釋「復亨」而曰「剛反」,蓋謂復之所以「亨」者,剝上九之剛反而為復之初九也。按,郭京易舉正「剛反」下有「也」字。動,指下體之震。順,指上體之坤。向在剝時,君子之道不行,則唯順而止之。今倒轉為「復」,則君子之動也,以順而行。時雖不同,君子之行止,則無非順也。順者何?順夫理也。君子於此順理而行,則無往不可,故總而結之曰:「是以出入無疾,朋來無咎。」天行,謂天道之運行也。剝窮於上而反於下,則止者復動,往者復來,猶天道之運行,周則復始也。「剛長」,謂初九之剛,自此而長也。釋「利有攸往」,而曰「剛長」,蓋贊初九之德,初九乃復生之主爻也。「天地之心」,謂天地生萬物之心也。天地生物之心,無乎不在,獨不觀果核中心一點,其名曰「仁」者乎?當其氣候之肅殺,寂然不動,無端倪之可見。迨夫氣候之發生,則其仁萌芽自核中而出。即此觀之,天地生物之心,亦可見矣。詩周頌雲:「維天之命,於穆不已。」天地生物之心,蓋未嘗一日息也。聖人於剝反為復,靜極動初,見天地生物之心,未嘗一日息。故曰「復其見天地之心乎」?夫天地之心,在在有之,聖人則於復卦見天地之心爾,非謂唯復卦見天地之心也。或謂靜為天地之心,非也。或又謂動為天地之心,亦非也。

無妄,剛自外來而為主於內,動而健,剛中而應,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無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祐,行矣哉?

無妄之為卦,內震外乾,乾之三畫,皆剛爻也。今曰「剛自外來,而為主於內」,自何爻而來耶?曰:無妄乃太畜倒體,無妄內卦初九之剛,蓋從大畜外卦上九而來,非從本卦升降也。或謂訟與無妄,皆自遁來,訟九二、無妄初九,皆遁九三降而為之,非也。動謂震,健謂乾。動而健者,君子之動以天,是以無妄也。剛中而應,大亨以正,天之命也。謂九五剛德居中,與六二正應,而其所以大亨者,以其正也。是則天命之祐也。無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祐,行矣哉,謂君子所行雖無妄,其或有非常之變,而天不我祐,則不宜有所往,往將何之?往則悖理,悖理則逆天,逆天而行,天其祐哉。「行矣哉」,猶論語云「行乎哉」。正言之曰「何之矣」,又反言之以嘆之曰「行矣哉」。蓋甚言其不宜往也。夫無妄與臨,皆大亨以正,臨則為天之道,無妄則為天之命。何也?曰:運於上而自然者,道也;降於下而靡常者,命也。命即道也。處此之時,逢此非常之變,則君子奈之何哉?順天命而已矣。今諸解者莫不曰:「彖辭言利貞,蓋法無妄之道,利在貞正,失貞正則妄,故其匪正則為過眚。」蓋以為人之匪正,如六三、九四之不正,則有災眚也。籲!既無妄矣,則安有所謂匪正者乎?當知彖辭所謂匪正,蓋謂天之變,非謂人之不正也。

大畜,剛健篤實輝光,日新其德。剛上而尚賢,能止健,大正也;「不家食吉」,養賢也;「利涉大川」,應乎天也。

大畜之為卦,下乾上艮。剛健,「乾」之德也;篤實,「艮」之德也。乾、艮皆陽卦,陽明故「輝光」。「艮」之「輝光」,即「乾」之輝光發於外者也。畜之不已,則日進一日,其德愈著,故曰:

「大畜剛健篤實輝光,日新其德。」書鹹有一德雲:「終始惟一,時乃日新。」注云:「終始不衰,是乃日新之義。」夫「大畜」倒轉為「無妄」,則其剛自外而來,是為初九。「無妄」倒轉為「大畜」,則其剛自下而上,是為上九。剛居上而六五在下承之,有尊尚賢者之象,故曰「剛上而尚賢」。上,上聲。大抵有一剛賢在上,則眾才畢止於下。今夫「乾」之三陽在下,視「艮」之一陽在上,以為其類見尊於當時,遂皆頫首受畜,而不敢猖狂妄行,茲蓋上之人有以制之也。夫既有以制之,故不曰健而止,特曰「能止健」。「能止健」者,「乾」雖健而難制,「艮」則能制之也。制之,非故抑其進也,養之以待用也。「艮」何以能制之也?曰「大正也。陽卦為大,陰卦為小。小畜以小畜太,非正也;大畜以大畜大,則正也。夫唯其大正而能止健也,故健者鹹止於下,由是踐履熟,涵養深,所畜者久,無復有輕躁之失也。養賢」,養在下之三陽也。書說命雲:「惟賢,非後不食。」蓋賢者在下則家食,仕則食君之祿,祿所以養賢也。「應乎天」,謂六五陰柔,其才不能以自濟,必與剛陽相應,然後能濟也。乾為天,高而在上者也。今在下體,亦謂之「應乎天」,以明天之理無乎不在也。

頤,貞吉,養正則吉也。觀頤,觀其所養也。「自求口實」,觀其自養也。天地養萬物,聖人養賢以及萬民,頤之時大矣哉!

伊川程子曰:「人之養生、養形、養德、養人,無非皆頤養之道也。動息節宣,以養生也;飲食衣服,以養形也;威儀行義,以養德也;推己及物,以養人也。」愚謂,養生、養形、養德、養人,雖有輕重,要皆以正道固守,則吉也。為卦震下艮上,中互重坤,坤體中虛,有以容物,而物皆致養焉,故訓「頤」為養。觀其所養,謂即此頤卦之象,而觀其所養之道也。所養之道,如上養下,下養上,陽養陰,皆正也。但陰養陽,則於理為顛倒,非正也。觀其自養,謂反求諸己,以觀其自養之道也。自養之道,如言語則正而有序,不敢不慎也;飲食則正而有度,不敢不節也。雖然,頤之道貴乎正,頤之時則不可失。如天地之養萬物,當寒而寒,當暑而暑,寒暑不失其時,則萬物各得其宜。聖人之於萬民也亦然。聖人養萬民,豈能一一徧及哉?其先務則惟養賢而已。賢者得所養,則體聖人之意,以下及萬民,然亦安能家至戶給而與之食哉?不違其農時而已。孔子蓋以萬物萬民之生與養時為大,故不曰「義」,不曰「用」,而獨曰「頤之時大矣哉」。始言其正,終言其大,頤之道備矣。文王之意,不過謂觀此頤卦中虛之象,以反觀諸身,以自求吾之口實。止言自養,不言養人。孔子乃詳言天地養萬物,聖人養賢,以及萬民,蓋又推廣彖辭之義雲。

大過,大者過也。棟橈,本末弱也。剛過而中,巽而說行,「利有攸往」,乃亨。大過之時大矣哉!

易以陽為大,大過謂陽之過也。卦之六畫,凡三畫是陰,三畫是陽,則為剛柔分。大過卦乃四陽二陰之卦,則陽盛而過於陰,故曰「大者過也」。在人事,則泛言萬事大者之過。凡大者皆是,非一端也。初六在下卦之下,本也;上六在上卦之終,末也。弱,謂初上皆陰柔也。以德言之,中強而本末皆弱,則不能勝其重任焉,烏得而不橈?故曰「棟橈,本末弱也」。剛每患乎過,今四剛共聚於中爻,可謂剛過矣。剛過唯恐其不中,「剛過而中」,則亦可以任扶顛持危之責,而有以立大事,成大功,又何患乎過?猶之治病焉,病勢沉痼,而攻之以瞑眩之藥,自其治微疾之道觀之,則謂之過;自藥病相對言之,則謂之中,所謂「時中」是也。「巽而說行」,以二體之德言也。巽順則與物理無忤,和說則與人情相得。處顛危之世,剛過而不失其中,又巽順而和悅,則無非可行之道也。以此而行,則「利有攸往」,而無不亨矣。非其才有大過人者,能若是哉?「乃亨」,謂如此而後亨通也。他卦彖辭先言「亨」,後言「利有攸往」,「往自往」,亨自「亨」也。大過彖辭則先言「利有攸往」,後言「亨」。孔子於亨字上,又添一「乃」字,蓋明亨因於往,不往則不亨也。大過之時,其事甚大,與常時不同,故贊之曰「大過之時大矣哉」。楊繪曰:「不曰義者,不可以常義拘。不曰用者,非常之用也。」

「習坎」,重險也。水流而不盈,行險而不失其信。「維心亨」,乃以剛中也。「行有尚」,往有功也。「天險」,不可升也。「地險」,山川丘陵也。王公設險,以守其國。險之時用大矣哉。

卦疊兩坎,內外皆險,是為「重險」。險者何?以二陰而陷一陽也。八卦中唯險非吉德,而又重焉,險亦甚矣。坎本坤體,乾交之而成坎,其中乾畫則水也。乾行不息,故坎水之流亦不息。夫坎水,流水也,與兌澤不同。澤乃水之所瀦,瀦而後盈,盈而後流。孟子所謂「盈科而後進」者是也。坎水則不然,坎水乃江河大川之水,晝夜常流,流則不盈,故曰「水流而不盈」。水之源出於西北,其流則趨於東南,迂迴曲折,不知更歷幾險,而終至於海。茲非行險而不失其信者乎?最有信者莫如潮,一日兩至,隨月之盈虧以為消長。凡月到坎、離,潮水亦到,隨月早暮以為期,信未嘗差失也。「剛中」,指二、五兩爻。剛中則遇險而不讋也。同舟共濟,胡越無患乎異心。今二五同在險中,則彼此同心而相維,所以「亨」也。「往有功」,謂不可憚勞也。坎,勞卦也。凡坎用事,皆曰「往有功」。需、蹇、解皆然。漸雖無坎,三四五互坎也。「天險」,指上坎;「地險」,指下坎。蓋發明重坎之義也。「天險」,無形之險也。「不可升」,與論語「天之不可階而升」同。「地險」,乃有形之險也,山川丘陵是也。然天下豈皆山川丘陵?王公於是鑿斯池,築斯城,以為封疆之衛,故曰「王公設險以守其國」。險之時用大矣哉!「時用」,謂有時乎用,而非用之常也。

「離」,麗也。日月麗乎天,百穀草木麗乎土,重明以麗乎正,乃化成天下。柔麗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麗」,附麗也,以一陰附麗於二陽之間也。在物為火,火性善附麗也。豈惟火哉?天地之間,凡有象有形,如日月,如百穀草木,各有所附麗也。「日月麗乎天」,在上者之麗也。「百穀草木麗乎土」,在下者之麗也。蓋發明「重離」之義,在人則為所親附之人,所由之道,所主之事,亦莫不皆有所附麗也。「明」,離之德也。「重明」,指上離而言,明在上卦,是為「重明」也。「正」,指下離而言,下三爻蓋皆正也。以上卦之重明,附麗乎下卦之正,故曰「重明以麗乎正」。如象辭以「重兌」為麗澤,亦謂上下卦相附麗,非獨指一爻也。句中有「以」字,如同人之「文明以健」,賁之「文明以止」,皆論上下兩體之德也,亦非獨指一爻也。「乃化成天下」,謂如此可以化民而成俗也。「柔麗乎中正」,雖以二、五兩爻並言,然所重則在六二。「中正」,蓋指六二也。六五雖中,然柔而不正,豈能遽「亨」?下與六二相附麗,此所以「亨」,故曰「柔麗乎中正,故亨」。釋「畜牝牛吉」,而加「是以」二字,蓋總結上文之所以「亨」,然後有此「吉」也。柔附本非今德,在人當審所麗,不然何亨之有?亦何吉之有?卦有六二、六五兩陰爻,孔子恐佔者不知牝牛為六二,故又如此詳言之。六二蓋離之主爻也。周易集說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