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content

周易集說卷八

欽定四庫全書

宋俞琰撰

䷭ 巽下坤上

「升」,元亨。用見大人,勿恤,南征吉。

「升」,進而上也。萃、升皆以坤上坤下取義。萃三陰聚於下,倒轉為「升」,則三陰升於上,下「巽」而上順。九二以剛德居中,與六五相應,是以「元亨」。「大人」,指九二。「用見」與「利見」不同,「利見」者,宜見之。「用見」,將變動而有為,則見之也。既見則有慶,故勿勞憂恤。「南征」,前進也。「巽」居東南,「坤」居西南,皆南方之卦。南方陽明之地,進則遂其升而得行其志,故「吉」。釋文雲:「用見,本或作利見。」初六:允升,大吉。

「允升」者,初以四之允而升也。初與四雖不相應,然彼之柔以時升,此之柔亦以時升,彼此蓋相信相從也。在下而升者,得上之人信從而不疑,是以「大吉」。

九二:孚乃利用礿,無咎。

二、五雖相應,有九三阻於其前而莫能升,故不言「升」。「萃」與「升」相反,而「孚乃利用礿」,俱言於下卦之中爻,何也?「礿」所以享上也。六二求萃於上,九二亦求升於上,故其義同而有小異者。「萃」,六二所應,乃九五之剛,既引於上而吉矣,孚可知也,故先言「無咎」,而後言「孚」。「升」,九二所應,乃六五之柔,安知其孚與否也?故先言「孚」,而後言「無咎」。是果孚也,則吾用礿也,「利」而「無咎」;不孚而「用礿」,則不唯不利,且有咎矣。今九二以剛德居中,能盡臣道以事上;六五雖柔,而其德謙順以接下,彼此皆至誠相孚,故二之「用礿」也,禮雖簡,亦「無咎」。九三:升虛邑。

三與上應,而「坤」之順在前,更無阻礙,則其升也,如入無人之境,故曰「升虛邑」,言至易也。

六四:王用亨於岐山,吉,無咎。二應五,升將何之?故不言「升」。四近五,聖人嫌其逼五,故亦不言「升」,而別取祭享之義。曰「王用亨於岐山」,亨,許兩反,與隨上六同,皆當作祭享之「享」。六四在升之時,其德最為柔順。王者得此佔,用此爻義。動而有事于山川,則誠意上升,足以達於神明,故「吉」。六五:貞吉,升階。

「貞」者,固守以正而不變也。「升階」,猶言踐阼。先言「貞吉」,而後言「升階」,蓋「貞吉」然後可以昇天子之位也。六五以陰柔居尊,而其位不正,故為此戒。

上六:冥升,利於不息之貞。

升至於上,極矣。上六以陰爻處「坤」陰之極,知進而不知退,非冥而何?得此佔者,唯利於不息之「貞」。「貞」者,固守以正也。正而不息則利,不正而不息則不利也。䷮ 坎下兌上

困,亨。貞,大人吉,無咎,有言不信。

困者,窮而憊乏之義。困、井二卦,以坎下坎上取義。井以水上出為功,困以水下漏為阨,又陽剛為陰柔揜蔽,所以為困也。「亨」,以二體言,為卦內坎險,外兌說,在險而以道自說,是以身雖困而道則亨也。曰「貞」,曰「大人吉無咎」,皆指九二;「有言不信」,則指上六。困之成卦,蓋在此兩爻也。九二陷於坎險中,能以貞道處困而不變,故「吉」而「無咎」。上六兌口之說,非不能言,然處困阨之極,唯宜默耳有言,則人誰信之?徒尚口辯,無益也。初六,臀困於株木,入於幽谷,三歲不覿。

「株木」,槎櫱之木。初六處困,而在下卦之底,其位又不當,如臀坐株木而不得其安,柔弱不能自拔,如入於幽谷,陰暗而不見其明,困之甚也。「覿」,私見也。初欲應四,而二間之,四亦「困於金車」,未能與之私見,故「三歲不覿」。止雲「三歲」,聖人不絕人以終困也。

九二,困於酒食,朱紱方來,利用亨祀,徵兇,無咎。

九二雖在困中,而不失其所守,但以醉飽過傷,而反為酒食所困耳,故曰「困於酒食」。上有剛中之君,與二同德,必將下來相求,故曰「朱紱方來」。困之時,不宜變動而用事,唯宜享祀耳。九二以剛德居中,其心至誠專一,自能感通於上,故曰「利用享祀」。處困之道,靜而處下可也,豈宜往哉?往則必兇,故曰「徵兇」。而又曰「無咎」,何也?曰:君命召,則不容不往也,何咎之有?

六三,困於石,據於蒺蔾,入於其宮,不見其妻,兇。

承乘皆剛,進則有九四之辱,退則有九二之危,故其象為「困於石,據於蒺蔾」。「宮」,所居之室也。三內體,故言「宮」。其應在上,上兌女,三坎男,上蓋三之妻也,而與三不相應,故其象佔又為「入於其宮,不見其妻,兇」。

九四,來徐徐,困於金車,吝,有終。

自外而內為來。「徐徐」,緩也。九四「來徐徐」,蓋與初六「三歲不覿」相發。初之所以「三歲不覿」者,以九四之「來徐徐」也。「金車」,兵車也,為五所乘,不得不黽勉從事乎五,是以有「金車」之困。唯其「困於金車」,是以來徐徐而至於三歲。既歷三歲,故始雖不覿,今則「覿」,始雖吝,終則有與也。大抵力不足而過勞則睏乏,非有援助則莫能濟,況居困之時乎?四與初雖相應,而初以柔居剛,固不能濟四之困。四以剛居柔,亦不能濟初之困。所以「吝」而乃有終者,它爻皆無應,四獨有應初之柔,雖不能相濟,畢竟有與也,豈不勝於無與而孤立者哉?

九五,劓刖,困於赤紱,乃徐有說,利用祭祀。

「劓」謂刑上六以去在上之小人。「刖」謂刑六三以去在下之小人。三與上同惡相濟以揜君子,不去之,則九二莫能上達也。「赤紱」猶坤言「黃裳」,皆下體之服。以人臣在上而不僭,則為「黃裳」;以人君在上而接下,則為「赤紱」。五求二以共濟天下之困,而二未至,五乃側席以待,蓋焦心勞思之甚,是「困於赤紱」也。夫以九五剛中之君,下求九二剛中之臣,何為「乃徐有說」耶?以小人未去故也。小人去,則二、五相遇,然後有君臣相得之說也。處困之時,五與二皆以剛德居中,用之於祭祀,則其心至誠專一,足以通於鬼神,故其佔又為「利用祭祀」。釋文雲:「祭祀,本作享祀。」

上六:困於葛藟,於臲卼,曰動悔有悔,徵吉。

葛生於下,其藤蔓攀附於上。上之應在三,彼此皆柔,猶葛藟之纏繞,故曰「困於葛藟」。臲卼,高危不安貌。處上卦之上,而又下乘九五之剛,故曰「於臲卼」。六三欲牽引上六以為己援,然是時困極將變,上六不自為計,則雖悔無及矣。「曰」者,自謂也。「動悔有悔,徵吉」,謂動而悔前之失,知有後悔,則莫如脫去六三之纏繞,而自為徵行之計,則「吉」也。䷯ 巽下坎上

井,改邑不改井,無喪無得,往來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兇。

困、井二卦,以坎水之上下取義。坎水在兌澤之下,則為「困」;在巽木之上,則為「井」。井者,穴地出水之處。井之為卦,下巽入上坎,水入乎水而上水,故謂之「井」。古者八家為井,四井為邑。邑有時而變遷,井則不變遷,故曰「改邑不改井」。「井」乃困之倒體,因倒轉為「井」,則六三變為六四,「改邑」之象也。二五之剛中如舊,「不改井」之象也。井之泉,不以常汲而竭,亦不以不汲而盈,故曰「無喪無得」。困,下坎上兌,中互離、巽。井,下巽上坎,中互兌、離。昔為困,具此四卦;今為井,亦具此四卦。此「無喪無得」之象也。往者汲於此,來者汲於此,故曰「往來井井」。「汔」,幾也。「繘」,汲水之綆。「瓶」,汲水之器。「羸」,綰絆也。「汔至」而「亦未繘」者,幾及於泉而不得泉,則與「未施繘」無異也。「汔至亦未繘」為句,「井羸其瓶」為句。彖傳之誤,亦承彖辭之誤云爾。民非水火不生活,今其瓶羸於井中而兇,謂汲者非其任也。「汔」,與「汔濟」之「汔」同。「羸」,與「羸角」、「羸豕」之「羸」同。

初六:井泥不食,舊井無禽。

卦以陽爻為泉,陰爻為井。「泥」,如字。初象井底處至下,而水未離乎「泥」也。井有泥則汙濁,故不可食。「困」以六居初,倒轉為井。「井」亦以六居初,是「未改邑」之前,舊有此井,故謂之「舊井」。「禽」,與擒同。易以陽實為有,陰虛為「無」。初六乃陰爻,是無所獲也,故曰「無禽」。「師」六五之應乃九二,故言「有禽」。「恆」九四之應乃六二,故言「無禽」。彼指應爻,此則本爻自謂也。

九二:井谷射鮒,甕敝漏。

九二之井,亦「舊井」也。渫之則其下泉眼通,甃之,則其旁土堅實。九二則猶「未渫」、「未甃」也。「井谷」,指六四,謂井中之虛處,井舊而弗甃,則其旁崩潰為谷也。「射」,食亦反,濺也。「鮒」,乃井鰕,指初六也。井既崩潰,土必不堅實,土塊墮入於井,則其水激濺而射於「鮒」也。「甕」,乃汲器,指九五也。敝漏則不能受,又安能汲?九二陽爻雖有水,然上無正應,而下比初六,功不上行,故其象如此。

九三,井渫不食,為我心惻,可用汲,王明,並受其福。「渫」者,浚而澄治之,以喻君子之修潔也。井既渫,則「可食」,而猶「不食」,以喻君子之未見用也。「我」,三自謂。心惻,指上,上與三相應,蓋知我而為我心惻者也。「惻」,傷之也。但能傷其可食而不食,可用而未用,非能汲之也。孰能汲之?其九五乎?九五,王也。王明而用三,則上下並受其福。否則,君子沈於下僚,亦猶井雖渫而不用汲,何福之有?六四,井甃,無咎。

「甃」者,壘磚以為井壁也。三既渫而為新井矣,四不甃,則崩潰不已,必至於湮塞,能「無咎」乎?才雖不足以濟物,然能自修治,故亦「無咎」。九五,井冽寒泉,食。

三既「渫」,四既「甃」,至五則「冽」矣。「冽」者,清之至也。九五爻位俱陽,故「冽」。既「冽」且「寒」,此井泉之至美而可食者也。三居井之半,其水僅半井,而去泥未遠,故雖「渫」而人亦「不食」。至五,則水滿井矣,去泥甚遠,而清潔如此,故「食」。井以上出為功,五未及乎上,故不言「吉」。

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收」,如字,疑即汲字,訛為「收」爾。「幕」,當作「冪」,揜之也。井養而不窮,蓋以濟人利物為功。邑有井,則居者、行者皆得而汲之。況繼澤無水之困後,正當濟人之困,而使之汲、冪之可乎?上與三相應,三「井渫不食」,知上六為己而「心惻」,則其相孚也久矣。今井道成於上而「元吉」,蓋由九三渫治之功也。䷰ 離下兌上

革,巳日乃孚,元亨利貞,悔亡。「革」,變也。革、鼎二卦,皆以離上離下取義。木入火中則然,烹飪用鼎之象也。金在火上則鎔,改變從革之象也。「巳日」,已革之日也。「孚」,信也。古者垂法於象魏,特舊法耳,猶浹日而斂之,況變舊而從新乎?夫人之情,可與習常,難與適變。可與樂成,難與慮始。變革之初,四海之廣,萬姓之眾,才識智愚之不齊,人己利害之不同,豈即日所能使之遽信哉?故必巳日而後信也。天下之事,壅滯而頹弊之極,不容不革,革之所以致其通。易窮則變,變則通。「革」之為卦,內文明,外和說,故有大通之道也。事以有悔而後革,無悔則安用革?革雖有大通之道,又宜固守以正,其悔乃亡。否則所革未當,又有變動之悔也。

初九,鞏用黃牛之革。

「鞏」,固也。「黃牛之革」,指六二。「黃」,中色。「牛」,順畜。「革」,柔而堅靱之物。初居革之始,在下而無應,豈宜妄動而驟有變革?以中順之道固之可也。初九剛陽而離體,火性炎上,勇於有為,故為此戒。「革」之義,本訓變,而皮革所以固物,蓋借用耳。如履之為「禮」,噬嗑之為「市」,合佔法例如是也。獸皮本硬物,治去其毛而熟之,則變而為柔。蓋皮革之革,亦取變之義也。

六二,巳日乃革之,徵吉,無咎。

爻至三為終日,過三則為巳日。二其日之正中歟?彖言「革,巳日乃孚」,爻則曰「巳日乃革之」,得無異乎?曰:彖言王朝之革,爻則言侯國之革。

六二曰「巳日乃革之,徵吉,無咎」,蓋待上之人已革而後革之,則徵吉而無咎也。「乃」之雲者,必巳日然後可革。今離日方中,蓋未已也。日未已,則未可遽革也。六二柔順中正,而所為不僭,故其象佔如此。

九三,徵兇,貞厲,革言三就,有孚。

「徵」,動而行也。「貞」,靜以守也。徵兇則貞必吉,徵吉則貞必兇。今言「徵兇」,又言「貞厲」,何也?曰:時未可為,不可遽為,徵則兇也。事有當革,不可不革,貞則厲也。六二柔而得中,動則不至於過,故許之曰「徵吉」。九三剛而不中,又在離體之極,恐其躁動,故戒之曰「徵兇」。復恐其以剛明自任,故又戒之曰「貞厲」。三,去聲。「革言三就」,謂謀之再三而後成就也。上與三應,三至上凡歷三爻,故曰「三就」。猶士喪禮雲:「馬纓三就。」注云:「纓當胸,削革為之。」三就,三重三匝也。革言如此,則其「有孚」可知矣。

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

九四剛而不中,本當有悔,然以剛居柔而不暴,必待巳日而後革,革而當者也,是以「悔亡」。彖言「巳日乃孚」,又言「悔亡」,蓋與九四相發。將革而謀之,謂之言;革而行之,謂之命。四上孚於五,下孚於三,上下相孚,而後改其命令,故「吉」。四在離日之外,日既已矣,故言「改」。五與上在既改之後,則言「變」。變乃革之成,改則猶未也。「革」之下三爻,皆有謹重而不敢輕改之意,至四而猶未敢輕變,古人之重改作蓋如此。

九五:大人虎變,未佔有孚。九五大人為革之主,其德日新,其威足以服人,彰彰然在人耳目,天下皆望而畏之,故曰「大人虎變」。佔所以決疑,「未佔有孚」,孚之素也。「大人」者,與鬼神合其吉凶者也,況又順天應人,而時有變革之象,已炳然如虎之文,蓋無有不孚者,故無待乎質諸鬼神而後無疑也。三、四、五同互乾體,故皆言「有孚」。

上六:君子豹變,小人革面,徵兇,居貞吉。

九五:大人出為革之主,如虎之變,天下靡不畏服。凡為君子者皆自新,如豹之換毛;為小人者,亦皆改過而回心向道,故曰:「君子豹變,小人革面。」「面」者,向之謂。革至於上,革道成矣,不必一一吹毛而求其疵也。往則自取多事,而有紛更之兇,故唯守靜而居貞則「吉」。䷱ 巽下離上 「鼎」,元吉,亨。

易全卦取物象命名,唯「井」與「鼎」。井之上坎水,鼎之上離火,而下卦皆「巽」,蓋水以綆汲,火以薪傳也。「鼎」,器也,非特有安重之義,蓋其致潔以為烹飪之用,則又有新義,為卦內巽順,外文明。又六五以柔中之德居尊,而下應九二剛中之臣,故「亨」。「吉」字,羨文,當依伊川程子作「鼎元亨」。觀彖傳可見。

初六:鼎顛趾,利出否。得妾以其子,無咎。

初在鼎之底,故象「趾」。往與四應,則其趾向上,是為「顛趾」。「否」,悲己反,不臧也。夫「顛趾」,非鼎之正,何利之有?蓋「鼎」初「顛趾」,則宿昔漬穢不臧之物,皆顛覆而出之,因以致其新潔,乃所以為「利」也。夫烹飪之初,不去其宿穢,則為新物之害。初六陰柔之資,不中不正,如小人內懷不善,因經顛覆之禍,乃去其不善以從善,是亦「利」也。「妾」,指四。「得妾」,謂買妾而得其人也。生子不以妻而以妾,豈能「無咎」?今得妾而「無咎」者,以其有子故也。在「鼎」之初,有子以主器,又何咎焉?

九二,鼎有實,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

易以陽爻為實,九二陽實居中,「鼎有實」之象也。「我仇有疾」,指初六,謂初六陰柔,與己相併,而有否惡之疾,非嘉偶也。「即」,就也。與詩東門之墠「子不我即」之「即」同。「不我能即吉」者,初方顛覆,自救不暇,安能我即?然而陰從陽者也,我雖自守,彼必相求,我當有以卻之,使不來即我,則「吉」。蓋鼎中有實,唯當上奉六五之正應,不可使小人近比,而得以染指也。

九三,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方雨虧悔,終吉。

「耳」,數偶而中虛,所以受鉉也。九三乃剛陽之實,而其數奇,是改變其所以為耳之義,故曰「鼎耳革」。或疑耳在五,何為三又言耳?曰:三當鼎腹,耳雖出於鼎口之上,蓋根於鼎腹也。凡物皆以足行,唯鼎以耳行。耳既不可受鉉,安能舉之以行?故曰「其行塞」。鼎不行,則雖有美味,亦不得而食之,故曰「雉膏不食」。陰陽和則雨。三與五同功,又同互兌體,又九六相合,是「方雨」也。「虧」,欠而不足也。「悔」,自省其失也。三與上不相應,得五而失上,豈非三之所欠而不足者乎?五與三同此鼎耳,三雖革,五不革也。逮夫五受上九之鉉而行,則三也亦與之俱行,是故始雖有悔,終亦吉也。

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兇。

四本鼎腹,非鼎足也。四與初應,初六之柔在下,不能勝其重任,猶鼎之折足也。大臣任非其人,而敗乃公事,猶鼎折足而顛覆其中之實也。聖人烹以享帝養賢,非為口腹之私,是為公餗。「形渥」,當作「刑剭」,古有屋誅之法,謂所殺不於市,而適甸師氏者也。四居大臣之位,剛而不中,所應者柔,故其象如此,其佔則兇。

六五,鼎黃耳、金鉉,利貞。

六五位居鼎耳,中而不偏,虛而能受,故曰「黃耳」。鉉,貫於鼎耳,所以舉鼎而行也。「金」,堅剛之物,指上九而言。以六五而承上九,猶鼎之黃耳而得「金鉉」也。其象如此,而其佔則為「利貞」,謂宜固守其中德而不可變也。六五質本陰柔,恐其所守不固,是以戒之。

上九,鼎玉鉉,大吉,無不利。鼎之鉉,一而已,豈有兩鉉哉?今疊見焉。五耳有鉉,而非鉉之正位,上乃正位也。五稱上為「金鉉」,以其剛也。上乃自稱為「玉鉉」,何也?金一於剛,玉則具剛柔之德也。上九以剛居柔,故稱「玉鉉」。鼎至上九,鼎功已成,而有濟人之用,吉之大者也。用以享帝亦利,用以養賢亦利,故曰「無不利」。䷔ 震下震上

震,亨。震來虩虩,笑言啞啞。震驚百里,不喪七鬯。「震」,動也。一陽動於二陰之下也。卦疊兩震,則動於下而達於上,故「亨」。震之象為雷。「來」,謂雷聲之來。「虩」,許逆反。「虩虩」,與「蘇蘇」、「索索」,皆雷聲。「震來虩虩」,謂雷之初來,而其聲震動也。「啞」,烏格反。「啞啞」,驚而輟聲也。「笑言啞啞」,謂笑者言者聞雷聲之虩虩,遂啞啞然噤無一聲也。震以雷言,驚以人言。「百里」,不特謂雷聲達於百里,蓋以震之長子言。古者王畿千里,諸侯之國皆方百里。震雖乾君之長子,其位則諸侯,故稱「百里」。「喪」,失也。「匕鬯」,祭物也。「七」之狀如畢,用以舉鼎實者。「鬯」乃秬黍酒和鬱金,用以灌地降神也。「不喪七鬯」,謂長子主器,而能盡其誠敬之心,不失其所守也。祭物亦多矣,必曰「七鬯」者,以震卦繼鼎卦之後也。此卦兩體皆震,有長子繼長子為君之象。蓋百里之命,寄於長子一身,唯能常懷敬畏,如當雷聲震驚百里之時,則可以保守百里之國,而不失為宗廟社稷之祭主也。彖辭凡三言震:「震,亨」,總上下二體而言震之所以「亨」。次言「震來虩虩」,蓋指下卦;又言「震驚百里」,則指上卦重震。

初九,「震來虩虩」,後「笑言啞啞,吉」。

震之彖辭,見於初九。初九,震之主爻也。於「笑言啞啞」之上,添一「後」字,謂聞雷之初來,其聲虩虩,而後笑者亦不笑,言者亦不言也。處震之初,而恐懼如此,則獲安靜和平之福,故又於「笑言啞啞」之下,添一「吉」字。

六二,震來厲,億喪貝,躋於九陵,勿逐,七日得。

「震來」,指初。「厲」,謂雷聲之厲。「億」,當依虞翻作「噫」,於其反與「啞啞」不同。「啞啞」者,「震來」之初,卒然聞之,遂輟聲,是為「啞啞」。「噫」,則震之近而可畏,遂失聲,是為「噫」。「喪」,失也。「貝」,指初九之剛陽,六二陰柔所資以為助者也。「躋」,登也。「九陵」,指九四。初之應在四,初往應四,則既「躋於九陵」矣,二安能得其助,是「喪貝」也。然在重震之時,諸爻皆不相應,何況九四陷於坎險,則初之往也,勢不容留,故雖「躋於九陵」,不久當復還初。復還,則二之所喪,勿用追逐,不久亦復得也。卦爻凡六,而言「七日」,何哉?天道好還,七日則週而復始也。

六三,震蘇蘇,震行無眚。

「蘇」,舒緩也。震至六三,則雷聲舒緩而少息也。「震行」,謂雷之行。雷當作「聲」。之時,動而行於天下,則萬物靡不暢達,乃無災眚。若於當行之時,止而不行,則萬物其不遂夭閼於是乎?故行則無眚,不行則有眚。君子於此,體震之行而不止,則亦無眚。蓋三雖震體之動,而互艮止,恐其止而不行,故勉之使行也。九四,震遂泥。

初九之「震」,始震也,得位而在初,故其震也聲甚大。九四之「震」,瀳震也,失位而在四陰之中,則其震也沉滯而聲不揚,與初九不侔矣,故曰「震遂泥」。「遂」,言其無返之意。泥,乃計反,沉滯也。

六五,震往來,厲,億無喪有事。

初曰「震來」,言雷聲方震動而來。二曰「震來」,指初之來。以五視初,則初之始震為既往,四之瀳震為復來,五蓋震往而復來之時也。「厲」,謂雷聲之厲也。「億」,與二之「億」,皆當作「噫」,中心恐懼而失聲也。二、五皆中爻主心,故皆言「噫」。「無喪」,即不喪匕鬯之謂。二乘初之始震,出於不意,故「喪其貝」。五乘四之瀳震,畏而知戒,故無所喪。「有事」,謂有事於宗廟社稷,以為祭主也。震之主爻在初,而「無喪有事」乃歸之五,五乃震之君也。易道尊君而卑臣,例如此。

上六,震索索,視矍矍,徵兇。震不於其躬,於其鄰,無咎。婚媾有言。

索,桑落反。上六處重震之極,雷聲漸小而漸消散,故曰「震索索」。「矍矍」,兩目左右顧而不定貌,即漢光武謂「馬援矍鑠哉」之「矍」。以陰柔處動極,故其「視矍矍」。下無正應,徵將何之?蓋動極則當靜,徵行則必兇,故戒之曰:「視矍矍,徵兇。」「躬」,上之本體。「鄰」,為近己者,六五是也。四之震在五為近,在我則隔於五,蓋猶未及我也,故曰「震不於其躬,於其鄰」。能恐懼修省於震未及身之前,故亦無咎。「婚媾有言」,羨文,觀爻、傳不釋可見。周易集說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