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玩辭卷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宋項安世述。䷶豐:離下震上 王假之。
凡物皆有豐,惟王之豐,為足以極其至也。故曰:「王假之,尚大也。」孔子曰:「嚴父莫大於配天。」孟子曰:「尊親莫大乎以天下養。」易曰:「崇高莫大乎富貴。」老氏曰:「王亦大。」皆此意也。勿憂。
既豐矣,而言勿憂者,有大則患失其大,無疆惟休,則無疆惟恤,此古今之至情也。漢高祖之除彭、韓,系蕭何,疑陳平,唐太宗之殺劉洎、李君羨,皆既豐之後憂之深也。聖人曰:是不必憂,愈憂則愈惑,非保大之道也。君人者,昭吾明德,如日之中,照臨下土,豈有陰慝敢幹其間哉?如此則不必憂矣。雖然,日月為高矣,猶有昃食之虞;天地為大矣,猶有盈虛之變。人之智,不免於死生,鬼神之靈,不免於聚散,則豐亦豈吾之所能常有?就使失之,亦常理也,又豈憂慮之所能如何哉?此聖人極言勿憂之理,而因以足卦辭日中之義,使知中者,人之所當勉,而昃亦非人之所能為也。宜日中。
大扺豐卦皆以明為主,故下三爻皆自明而無咎。上三爻皆暗,以能求明為吉,不能求為兇,此所以宜日中也。盈虛消息。
盈虛者,消息之極。消息者,盈虛之漸。「消」,浸亡也。「息」,浸長也。人乎?鬼神乎?
人者,形之盛也。鬼神者,氣之盛也。天地者,形氣之大者也。一盈一虛,猶隨時而消長,則形氣之運於其閒者,從可知矣。噬、豐、賁旅,動而明人者,為「立法」。既明而後動者,為「斷刑」。明以止者,為雖明而不敢速。止而明者,為雖慎而不敢留。「立法」者,雷電始作而未至。「斷刑」者,雷電至矣。聲光並至,所以為「大」。「折獄用明」,象「電」。「致刑用威」,象「雷」。
「豐」以雷電皆至成卦,故六爻不論敵應,皆為相資之象。初九、九四,皆陽也。曰「配」,曰「夷」,曰「句」,曰「尚」,古文「句」即「均」字。皆言「同」也。然雖同「無咎」,但不可過爾。同則明動適平,過則偏於用明,其敝也苛,故曰「過句」。災也。六二、六五,皆陰也。六二以五為「蔀」,在上而暗也。六五以二為「章」,在下而明也。二自往五,則得「疑疾」。五能來二,則有「慶譽」。二之不往,非忘君也,積誠以感之,則其蔀可發而去也。故曰「有孚發苦,吉」。九三極明可用,而上六以柔暗自高,故九三當「豐」而見「沛」,當「晝」而見「沬」,有左而右廢,皆可小用而不可大用之象。其兇皆在上六,非九三之咎也。故三曰「無咎」,上六曰「兇」。上六居「豐」之極,外極其大,而內極其暗。自外言之,如屋之翬飛,上於天際,動之至也。自內言之,九三近在其家,乃「三歲」而不見,則不明之至也。「三歲」者,上三爻之終也。其不明者,非九三不與之,乃上六柔暗自高,而不下求也。故曰「自藏」,又以見九三之「無咎」也。苦不言「自藏」,則人必真以其家為無人,而歸責於九三矣。「配主」、「夷主」,
初以四為配,四以初為「夷」,上下異辭也。自下並上曰「配」,如妻之配乎夫人,帝之配乎天帝也。自上並下曰「夷」,如丘之夷而入乎川,日之夷而入乎地也。「旬」,
離納己,震納庚,自己逆數至庚為「旬」,自離初至震四也。過庚復己,則為離之四,當有焚棄之災,故曰「過句」。災也。豐其蔀,日中見鬥。
六二、九四爻辭同用「蔀」、「鬥」,而其意之所指則不同。六二指六五為「蔀」、為「鬥」,故不可往,往則入於暗而得疑。九四之「蔀」與「鬥」,皆自指也,故利於行,行則遇明而得吉。象恐人誤以二爻同釋,亦以四之「蔀」、「鬥」歸責於六五,故九四之象最詳。曰「豐其蔀,位不當也」,言以九居四,不得比六二之當位也。曰「日中見鬥,幽不明也」,言九四之幽暗,不得比六二之自明也。曰「遇其夷主,吉行也」,言九四之當仃,不得比六二之不往也。此二爻以象辭考之,然後見其不同。大抵二爻之分,二中正而明,四不中正而又不明也。旆昧沛沬。「蔀」者,蒙覆之物,大則全無所睹。「旆」者,旌幡之屬,雖大而不全暗。鬥在昏時之後,昧居平旦之前。自「旆」、「昧」言之,皆有小明,非若「蔀」、「鬥」之甚也。「旆」與「昧」皆王弼本,今從之。九家易作「沛」、「沬」二字。大暗謂之「沛」,斗杓後星謂之「沬」,則其昏甚於「蔀」、「鬥」,非今義也。慶譽。
六五無應,則本「無慶」也;不明,則本「無譽」也。其喜與名,皆因六二之來而得之爾。䷷旅, 艮下離上。
旅,小亨,旅貞吉。凡卦辭重用卦名者,別出一義,不緣上文也。如「震來虩虩」,蓋言自震,「震驚百里」,乃震人也。頤之「貞吉」,總言一卦之義。觀頤「自求口實」,乃觀頤之道也。「旅小亨」,就旅之卦才言之,可以小亨,不可以大用。「旅貞吉」者,旅於正則吉,不正則兇,乃處旅之道也。
「柔得中乎外而順乎剛」,此以六五釋「旅小亨」之義。在外,旅也;以柔行順,小亨也。本爻之美,止於「譽命」,可見其小矣。「止而麗乎明」,此以重卦釋「貞吉」之義。知止則自處者正,麗乎明則所依者正。旅必如是而後得吉。六二以正而無尤,初六以不正而取災,此可見吉凶之所在矣。旅之時義大矣哉。
旅卦之才,可以小亨,如六五足矣。至旅之時義則甚大,非孔孟不足以盡之也。聖人懼人但以卦才小旅,故贊其時義之大,使學者思之。至難處者,旅之時。至難盡者,旅之義。
山非火之所留也,野燒延緣,過之而已,故名之曰「旅」,而象之以「不留獄」明象「大慎」象。「山不留獄」,象。火之過山,斯其所取災。
旅之所貴乎止者,止而麗乎明也。初止於下,而遠於明,復何雲哉?夫君子之旅,以行道也。小人之旅,以求利也。二者皆非明不濟。若止於「瑣瑣」,則胥失之矣。「瑣瑣」,細小貌也。「志窮心未快」,
初六柔止於下,其志卑汙,故曰「志窮」。九四剛炎於上,其志高明,不以得利為足,故曰「心未快」。此二爻亦宜合觀。
「次」,所居也,謂二。「資」,所有也,謂六。「童僕」,所賴也,謂三。三自外來而比於二,旅之相得者也。在二為得,在三為「喪」者,二以陰得陽,故為「得」,三以陽得陰,故為「喪」也。「童僕貞」,
「貞」字當自為句,不可以連於「童僕」也。旅以貞為吉,而六二、九三皆得正位,故聖人辨之。如六居二,中正柔順,可以合於卦辭之「貞」,貞於此,則終無尤也。如九居三,重剛不中,以此為貞,適以自危而已。九三
旅自「否」來,三五升降而成卦,故二爻當合而觀之。九本居五,乃舍之而去,使變為離火,故為「焚其次」。舍二陽之健,而下與二陰同止,無左右之助,故為以旅與下,「喪其童僕」。六自三而上,至五成「離」,而九去之,故為「射雉」,得之而亡其一矢。離為雉,剛爻為矢,言三爻皆剛,去其一也。一剛去之,疑若無譽,而終有譽命者,雖失一剛,而能上及二剛,所得多也,故曰「上逮」也。旅惡下與,而喜上逮。中德為譽,中位為命,外卦為「終」。此即彖所謂
「柔得中乎外而順乎剛」,旅之最善者也。
以九居四,在旅能順者也。雖未得位,然就其所處,順而麗乎明,亦可以得利矣。資者,本有之財。斧者,致用之利。二止於內,故懷資而已。四麗乎外,故兼得其利。然而得利者,不若得中得正之為快也。君子所樂,中正而已,利不與焉,是以「我心不快」也。「其心」、「我心」,
「艮」六二已得正位,而力不能止,故曰「其心不快」。「其」者,指其位言之也。「旅」九四力雖可為,而未得位,故曰「我心不快」。「我」者,指其人言之也。「其」指二字,「我」指「九」字。
「鳥」者,離之象。「巢」者,附麗之至高者也。「焚」者,離火之失性者也。「笑」者,喜其高離之鼓缶而歌也。「號啕」者,悲其焚離之大耋之嗟也。旅之上,即離之三也。
先號後笑,先笑後號,
旅離在上,故「後號」。同人離在下,故「先號」。離性炎,故「多怒」也。同人之五得二而後成兌,故「後笑」。旅之五先已成兌,故「先笑」。兌性悅,故「多喜」也。
大壯九四與六五易位,而失其壯很,故曰「喪羊於易」。無悔。旅上九與六五易位,而失其柔順,故曰「喪牛於易」。兇。六五失其剛,故所亡者一矢。上九失其柔,故所喪者牛。六五亡矢而得離之中位,故為「射雉」。上九喪牛而得離之上窮,故為焚巢。五上皆在一卦之終,六五為文明之火,故終以「譽命」。上九為失性之火,故終莫之聞,言無譽也。䷸巽 巽下巽上
姚小彭氏曰:巽自遁變,六二升而為四,以比於五,故為小者得「亨」,為「利有攸往,利見大人」也。晁公武氏曰:兌巽成卦,皆主於柔。然兌內剛而外柔,其用柔也,故「亨」。巽內柔而外剛,其質柔也,故「小亨」。
申命象風之聲,行事象風之跡。
以卦體言之,重巽以申命,是小亨也。事必待於申命而後行,豈大亨之規模哉?以九五言之,「剛巽乎中正而志行」,是「利有攸往」也。以初六、六四言之,柔皆順乎剛,是「利見大人」也。彖辭與旅相類,皆總陳卦義,而用「是以」二字結之,故知當作三句分說也。初六
巽,疑卦也。初與二皆以不正自疑。「史巫」,主佔問之人,用史巫。「紛若」者,疑之甚也。初柔當疑,故利以剛矯之。二已得中,中大於正,本自無咎,不必紛紛也。先儒多以「紛若」為致吉之道。以象辭考之,「紛若」本不應吉,「紛若」之所以「吉」者,以得中也。「巽」自遁變,初本在下,故其疑淺。二本在四,忽降而下,故其疑深。然降而得中,與五相配,初又順之,但見其吉,何咎之有?升降患不得中,既得中矣,又何疑焉?
九三,重剛而不中,志本強躁,又居下體之終,其志極矣。迫於二、四兩爻之相易,不得已而「巽」,故為頻蹙,為羞吝。六四重柔,安於「巽」者也。自二升四失中,疑若有悔,升而得正,是以「悔亡」。不獨「悔亡」,又有成卦之功。使「遁」之上三爻「好遁」、「嘉遁」、「肥遁」而在田野者,皆變而為入,此六四之功也。故曰「田獲三品,有功也」。此「小亨」之驗。「巽」為利市三倍,象亦出此。
「巽」,多疑之卦也。九二已中矣,猶以不正自疑,紛紛而不能決也。惟九五中而又正,其吉無疑,故凡「巽」之疑悔,至是盡亡。又曰「無不利」者,決其無疑也。又曰「無初有終」者,言初疑而今不疑也。言之重,辭之復,皆為疑設也。「巽」之時,惟此爻為美,其多疑猶如此,可見巽卦無大亨之用也。故曰:「九五之吉,位正中也。」言其吉獨此一位爾。九五制命之主,故又於爻義之外,統論重巽之義。「庚」,更也,續也。事已而更為之,以續前事也。「先事」之「三日」,初「疑」,二「紛」,三「吝」,皆未保其吉也。「後事」之「三日」,四「有功」,五「無不利」,始亨其吉也。此當於上九言之,以上九窮巽而不反,別有兇義,故於五言之。其實「後庚三日」,總言上三爻也。上之窮而不反,亦以其無下三爻之疑,是以不可回爾。「巽在床下」,
上九爻辭與九二同,皆以陽居陰也。當「巽」之時,惟此二爻以陽而失位,「巽」中之又「巽」者也。故皆為「巽在床下」,言失位也。二雖失位而得中,中大於正,所以「吉」而「無咎」。上既失位,愈「巽」極而不反,故為喪資失斧之人,而猶固守其窮兇之道者也。以上兩句解下兩句,不煩推說,而義自明矣。凡爻以德為資,其本質也。以位為斧,其利用也。上既失位,並其剛德而亡之,故資斧皆喪也。此德宗奉天之後,姑息之時也。武人資斧,巽初六與履六三同稱「武人」者,履之三,即互巽之初也。巽上九與旅九四同稱「資斧」者,旅之四,即互巽之上也。巽究為躁,故稱「武人」焉。巽為利市三倍,故稱「資斧」焉。履之三居下體之終,為五陽之主,故用其究以為大君。巽初未究,故利用其究以自治而已。旅四得其所處,故為得其利。巽上無位,故其利喪焉。䷹兌 兌下兌上 巽兌巽與兌皆有坎之半體,巽不上出,所以為入。兌不下流,所以為澤。巽自遁來,以六四為主,遁變為入,故為悔亡。兌自大壯來,以六三為主,壯變為說,故為來。兌兇,
兌之亨、利、貞自是三德,非利在於貞也,故曰「說以利貞」,言以利與貞而得說也。利者,說之情,貞者,說之理。柔在外為利,利者萬物之所說也。剛在內為貞,貞則天人之理得矣。順乎天,兌上也。應乎人,兌下也。天人皆通,所謂「亨」也。彖不言亨者,亨者說之效,故極言之。順天應人,
革與兌皆言「順天應人」者,順天理之正,應人心之公,則革無私意,說無邪心矣。「革」者,天下之大利,「說」者,天下之美名。此二者最易於失正,故革曰「元亨利貞」,兌曰「亨利貞」,蓋謂此也。兌自二至上互革。民勸矣哉,
民忘其勞,民忘其死,即所謂勸也。
「朋友」,以象二兌,講以辭說之,相會以文也。習以身行之,相觀以善也。
「兌」以六三為主,凡諸爻稱「兌」者,皆謂二也。初九與之同體為「和,兌」;九二與之相比為「孚,兌」;六三來而成兌為「來,兌」;九四當三五往來之衝為「商,兌」;上六與三相應為「引,兌」。九五不稱「兌」而稱「剝」者,卦中獨此一爻與三非同、非比、非應,舍三而去,自與上比也。陰來比陽為「兌」,陽往比陰為「剝」,其戒深矣。陽爻曰「和」、曰「孚」、曰「介」,皆剛辭也。陰爻曰「來」、曰「引」,皆柔辭也。孚
陽為實,中實為孚。二五皆以陽在中,故二為字。兌五為「孚於剝」,雖所用不同,其孚一也。初九
初二皆與兇人相說,而不害為吉者,初正而二中也。初與三不相比應,無可疑者,獨以三來同體而與之和,和有相濟之義,以正濟不正,適足救三之兇,故小象曰「行未疑也」。九二親與三比,始涉可疑,然二以剛實在內而得中,其志可信,決無朋邪之理。惟與邪比,其悔亦亡,故小象曰「信志也」。自二至上為「革」,故「悔亡」。信志初至五為「中孚」,故「無疑」。三至上為「大過」,故「兇」。此又互象之著明者也。商兌未寧:「商兌未寧」,指三與五也。「商」者,交易往來之名。三為五而得「厲」,五為三而得「兇」,兩爻相易,皆「未寧」也。彼皆「商兌」而「未寧」,四乃「介疾」而「有喜」。然則動而求說者,未必不為禍,靜而受疾者,未必不為福也。聖人之訓深矣。介疾有喜,
介,閒也。兩者之閒,人所守以為限別也。故物之有兩者謂之介,有守者謂之介,有別者亦謂之介。一在兩中,故可謂之介,介丘是也。一能制兩,亦可謂之介,大介是也。「豫」之六二,能以中正自別,不與禍交,故為「介於石」。「晉」之六二,守其中正,以俟上之明,卒受其福,故為「介福」。兌以三五兩爻相易成卦,九四介於其閒,守其不正之位,而不肯動,故為「介疾」。「介福」者,介者之福也。「介疾」者,介者之疾也。然其疾有喜者,五與四本比,及降為三,復與四比,四雖不動,而說自隨之也。凡疾之愈者為有喜,無妄之疾,勿藥有喜,損其疾使遄有喜,皆指疾愈為言也。凡陰陽相得者為有慶,故象曰:「九四之喜,有慶也」。明九四之所守,本應有疾,因陰陽相得,故得愈也。孚幹剝,位正當也。
九五居兌而言剝者,以卦氣當之也。兌為正秋,下二爻七月為否,中二爻八月為觀,上二爻九月為剝。九五當剝之時,而說比小人,是助剝也,故以是戒之。象曰:「位正當也。」言雖兌爻,正當剝位也。履、夬二卦,皆成於乾兌,故履之九五稱「夬」。小象辭與此同,亦言其在履而當夬位也。中孚九五曰:「有孚攣如。」即用小畜九五之辭,故其象亦曰「位正當也」。言巽體居上,四五以正相孚,皆與小畜相當也。否九五曰:「大人吉」,其象亦曰「位正當也」。言此爻正當乾卦九五大人之位也。易中小象言「位正當」也。凡四爻皆兼取兩卦相當之義,此外得位之爻或稱正,或稱當,無兼稱者。
萃之六二「引吉」,下為上所引也。兌之上六「引兌」,上為下所引也。六三為說之主,而上六為其所引,故曰「引兌」。雖所居得正,可以無兇,然為下所引而說,亦不足觀矣,故不稱「吉」,明其未光也。䷺渙, 坎下巽上
「渙亨」指九二,故曰「剛來而不窮」。「王假有廟」指九五,故曰「王乃在中」。「利涉大川」指二與四,二來成川,四來成木,故曰「乘木有功」。「利貞」指四與五。彖雖不解「利貞」二字,然上文論成卦之爻,其義已見,即「柔得位乎外而上同」也。「否」之六二得位乎四,而上同於九五。卦中惟四、五兩爻為正,四為成卦之主,五為王位。蓋以正臣上合正君,而成渙難之利者也,故曰「利貞」。石經彖文「利涉大川」之下,亦有「利貞」二字。
祭祀之禮,無物不備,則廟中者,聚之極也。主祭者之心,一物不留,則廟中者,亦「渙」之極也。故「萃」與「渙」皆曰「王假有廟」,非知道者不足語此。「萃」之彖曰「致孝享」,以備物言之也;「渙」之彖曰「王乃在中」,以內心言之也。觀其彖辭,則聖人之意見矣。
天下之至散而不可摶者,惟風與水而已。二物之相遭,天下之言「渙」者莫加焉。先王以是享帝,故能與天神接;以是立廟,故能與祖禰交。蓋心無方,神亦無方。心之遇神,當如水之遇風。使吾心有一毫之系,則不能與神通矣。「享帝於郊」,象巽之高;「立廟於宮」,象「坎」之隱。
下三爻,皆處險而待「渙」者也。初六在否之初,急於自拔,離而去之,則變為無妄,而無與於當世之「渙」,故獨不言「渙」。二自四來奔,而「否」始為「渙」,故加「渙」字,自九二始,三出險上,而有應於外,身與險相離矣,然未能及人也。上三爻皆涉川之木,能渙者也。四離其類而上同,而渙事始成,為卦之主,故稱「元吉」。五居王位,當既渙之後,無所復為,但當施發散之令,以釋天下之疑,離事為之煩,以享王位之逸而已。上乃處渙之極,與坎三有應,能渙而遠之,不罹其害,皆乘木有功者也。坎為血,有傷害之象。初六爻辭,詳具明夷六二爻中。「渙奔其機」,
九二本否之九四,降而居二,而否者於是渙焉。自上而降為奔,俯而即安為機。四本不中,降而得中,俯而安也,故為「渙奔其機」。二志在逃否,故渙而去之,今乃覆在險中,疑苦有悔,然在險得安,猶未失其所願,故為「悔亡」,即所謂「剛來而不窮也」。二以震木為機。「渙其躬」,
自三至五,坎散而成艮,艮為躬,故曰「渙其躬」。三居險之極,疑若可悔,以與上相應,故得連外卦以免其身。故曰「渙其躬,志在外也」。渙其群,渙有丘。
六四本否之六二,升而為四,下離三陰之群,而上為成渙之主。巽以出險,正以居上,渙之最善者也。故曰:「渙其群,元吉。」然而雖在渙散之中,自有丘聚之理,非群陰所知也。方渙其群之時,二陰以醜夷之情相望,固不免於怨。及渙事既成,初得吉而三免悔,眾陰聚而依焉,然後知六四之有功也。「渙其群」,渙之始也。「渙有丘」,渙之終也。義各不同,故兩言「渙」以別之。四在二為坤,坤為眾,故曰「群」。四升而上,同五為艮,艮為山,故曰「丘」。渙王居,無咎。
四,臣也。五君也。君不主渙,而臣主渙,宜苦有咎也。然臣道當勞,君道當逸。臣以有事於險為「渙」,君以無心於事為「渙」。自君言之,雖端居不為,亦無咎也,故曰「渙王居無咎,正位也」。「渙汗」,渙之於下,使民無事也。「渙王居」,渙之於上,君無事也。凡此皆六四之功,所主不同,故亦出兩「渙」字。巽之五,「先庚三日,後庚三日」,故為「大號」。位正中也,故為王居,為正位。
王乃在中,王居無咎。
渙,離也。以廟中言之,王乃在中,則君心渙然而離於人。以朝位言之,王居無咎,則君職渙然而離於事。蓋渙之極致,惟此二時為能當之。然廟中為尤至,故於卦辭言之。爻之所主者位,故稱「居」焉。「渙其血」,
上九爻辭。「血」與「出」韻葉,皆三字成句,不以「血」連「去」字也。小畜之「血去惕出」,與此不同。此血已散,不假更去。又「惕」與「逖」文義自殊。據小象言「遠害也」,則「逖」義甚明,不容作「惕」矣。卦中惟上九一爻,去險最遠,故其辭如此。汗血,
散其汗以去渫鬱,散其血以遠傷害。上三爻皆以巽渙坎者也,故汗與血皆指坎言之。二居險中為汗。汗,心液也。三居險極為血,血,外傷也。後人因「汗」字又生出而不反之說,非此爻本義也。周易玩辭卷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