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玩辭卷八
欽定四庫全書
宋項安世述。䷤家人 離下巽上
女貞者,治家之本也。女不正,則家道亂矣,故彖辭惟「利女貞」三字。
家人有嚴君焉,即男女之正,位乎內外者也。二人者正,則莫不正矣。
五行之氣,熱極為風。人心之動化為風,心之狂疾亦謂之風。凡風皆自火出者也,故風火為家人之象。蓋萬物以火為內,天下以家為內,人之言行,以心為內。言行,風也。有物有恆,心主之也。人禽草木,皆火氣在內則生,火氣在外則死。故火至木上,則君子凝命焉。
初九始有家也。六二,婦也;九三,夫也。一家之制,備於下爻矣。上卦則推而廣之,六四,卿大夫之家也;九五,天子之家也;上九,家道之終也。
六二,既曰「無攸遂」矣,又曰「貞吉」,象恐後人誤以「貞」為剛嚴,故釋之曰:「六二之吉,順以巽也。」明婦人之貞,貞於順巽而已,即上文「無攸遂,在中饋」是也。婦能守此而不變,則為家之吉矣。
嗃嗃、嘻嘻,只是一意,非相反之辭也。稱「家人」者,一卦之主,治家者也。婦子,為其所治者也。治家者過於嚴烈,雖暴而多悔,危而難安,然於家道未有所失,則不害其為治也,故「吉」。若治家失道,而強威嚴行之,如穀風之「有洸有潰」,小弁之「維其忍之」,使為婦為子者嘻嘆怨毒,則終不可行,故吝。身不行,道不行於妻子,謂此類也。「嘻嘻」二字,在詩之「噫嘻」,禮之「嘻其甚矣」,左氏傳之「譆譆出出」,陽虎從者曰「嘻」,皆為嘆懼之辭,未有訓為笑樂者也。九三重剛,尚察而不得其中,故其象如此。若從或說,以為笑樂失節,則其終不止於吝矣,乃終亂之道也。
四在高位,則既富矣。若以驕亢處之,則兇之道也。故六四以順在位,則能保其富,而吉莫加焉。體柔而居巽之下,順之至也。衛公子荊之居室,其知此者乎!
王假有家。「王假有廟」,猶言王至於家、王至於廟也。古鼎彝之文,皆以君在廟為「假於廟」,舜格於藝祖是也。王在廟則尚敬,故詩曰:「肅肅在廟。」王在家則尚和,故曰「雝雝在宮」。家人之九五,王之在家者也。王者,天下之至尊,家者,天下之至親。以至尊而行至親之道,能使君民相愛如家人,則何憂之有?故曰:「勿恤,吉。」然而彖辭以嚴正為言,九五乃以相愛為義。彖以家人為主,言父母之治家人,如治天下,故其義主於嚴。九五以君位為主,言人君之視天下如視家人,故其義主於愛。又二、五正應,二以順而從乎五,五以巽而交乎二,此正王與家人相答之象也。若治家之法,則始於初九之閒,終於上九之威,言之備矣,何必於二五言之?
「有孚」,信之也。「威如」,畏之也。內外信畏而無違言,此治家長久之道,故於卦之終言之。然欲人之畏者,必以孚為本,故象有反身之戒。
家人上下二卦當對講。初九剛而正,故以禮法防其家。六四柔而正,故以柔順保其家。初九與四相對也。六二在內,而順乎五;九五在外,而愛乎二,此二與五相對也。九三以暴行法,而人怨嗟;上九以身立法,而人敬信,此三與上相對也。大抵下卦皆主於剛明,雖六二之「順以巽」,亦能「貞」於其事也。上卦皆主於柔巽,雖上九之「威如」,亦知自返也。
家人六爻皆當據小象為證。其曰「志未變」,則可見「閒」字之義主於初。其曰「順以巽」,則可見「貞」字之義主於順。始未失而終失,則可見「嗃嗃」、「嘻嘻」之為一事。以順在位為言,可見富家之義不主於財利;以交相愛為言,可見「王假」之義不主於尊嚴。以反身為言,可見「威如」之義不主於徒法。此數者若無象辭,則解者必皆失其本義矣。䷥睽 兌下離上
火澤合而成卦,不得謂之不同;火上澤下,不得謂之不異。故象曰「同而異」,彖曰「同居而不同行」。
睽與鼎皆柔進而上行,得中而應乎剛。然在「睽」則為「小吉」,在鼎則為「元亨」者,爻位同而時事異也。
睽之時用所以為大者,以其效言之也。百官分職而治之,則凡職皆治,是謂大治。萬國分土而平之,則凡土皆平,是謂大平。若混而無分,眾而無責,則皆不治矣。「睽」之有時而可用者,謂此類也。
「睽」,非善事也,然有當「睽」者,同而異是也。「二女同居」,所謂同也;「其志不同行」,所謂異也。此亦人道之當然,初不為過。其在君子,則周而不比,和而不同,群而不黨,皆同而異也。君子之睽如此,豈不善哉?同人於異之中而見其同,睽於同之中而得其異。同以接物,異以保己,惟君子全之。同象兌之說,異象離之明。初「悔亡」,五「悔亡」,
初以在下,不與世事而「悔亡」。五以柔進而上行,得中而應乎剛,是以「悔亡」。辭雖同,而義則異。初無咎
初之「無咎」,以避咎也,免於惡人之見咎也。二之無咎,未失道也,於君子之道,無可咎也。亦是辭同而義異。
馬者,人所乘以出行也。初無應於外,而不得上行,故為
喪馬勿逐自復見惡人無咎喪馬勿逐自復往者不追也見惡人無咎來者不拒也此君子在下無應之時,處睽之道也。「見」,與迫斯可見之見同,非往見之見也。若往見,則違「勿逐」之戒矣。若二五正應,乃可往見。在初九則不可也。四為坎馬而孤,有「喪馬」之象。險而不正,有「惡人」之象。
初以正人無位而在下,本自與人無應,故雖在睽之時,而不涉於悔。二居中而有應,但時方睽乖,尚須委曲,未可直前爾。三有應而不正不中,故相睽最甚。以居睽之極,故有複合之理也。
初以四為惡人,其見之也,以闢其為咎爾,非望其有所行也。四以初為善士,與之相遇,誠交而氣合,則化孤而同化,厲而安己,不作咎,則人得上行矣。故曰:「交孚無咎,志行也。」四近君而初在下,四不正而初正,故其辭如此。
二以五為主,而委曲以入之。巷雖曲而通諸道,「遇主於巷」,將以行道,非為邪也。五以二為宗而親之,二五以中道相應,當睽之時,其閒也微而易合,如膚之柔,噬之則入矣。二方委曲以求入,五能往而應之,則君臣交通,豈獨「無咎」,又將「有慶」矣。二五陰陽正應,故其辭如此。
三上,爻辭最為險怪。蓋彼此皆不正,相疑之深者也。三為上所疑者也,故自見其輿之「曳」,其牛之「掣」,其人之天且「劓」。上,疑三者也,故見其「為豕負塗」,為鬼一車。然而二爻本是正應,「睽」極則當合,疑甚則當解。故三則曰「無初有終,遇剛也」。謂遇上九,在卦終也。上則曰「先張之弧,後說之弧,匪寇婚媾,往遇雨則吉」。謂遇六三,陰陽和也。此曰「輿」、曰「牛」、曰「人」,彼曰「豕」,曰「塗」,曰「鬼」,曰「車」,皆謂六三也。見牽輿之牛,而以為負塗之豕。見載人之輿,而以為載鬼之車。變「輿」言「車」,明以陰為陽,言疑之甚,其錯亂至於如此也。上,離體也。三、五,離也。故皆以「見」字為言。
「輿」與「牛」,載人者也,故以位言之,此指三也。「天且劓」,乘車之人也,此指六也,故以人言之。以六乘三,故曰「位不當也」。「天」,去發之刑。劓,去鼻之刑。發屬心血,主火。鼻屬肺氣,主金。二以兌金值離火,金火相剋,故發鼻受刑也。「掣曳」者,陷於坎而不能進。「天劓」者,挫於離而不得進也。天字或作「而」,謂去鬚髮皆在首之刑,義不相遠也。
睽五言「噬」者,自二至上有噬嗑之象也。
兌之六三,自視則陰爻也,故稱「輿」,稱「牛」。自上視之,則五至三為「坎」,故稱「豕」,稱「塗」,稱「鬼」,稱「車」,稱「寇」。「坎」為弓矢先張之弧,疑其「坎」也。「兌」為附決後脫之弧,說其「兌」也。䷦「蹇」, 艮下坎上,
西南坤也,東北艮也。「蹇」之六二,上往而得五,則坎變為「坤」,而蹇平矣,故曰「蹇利西南,往得中也」。若終止於「艮」而不上往,則永無出蹇之期,故曰「不利東北,其道窮也」。二往見九五之大人,則有平難之功,故曰「利見大人,往有功也」。二三四五上諸爻皆當位,則有粹然皆正之象,故曰「當位貞吉,以正邦也」。以蹇之時,而有得中之道,有平難之功,有正邦之化,故曰:「蹇之時用大矣哉。」
險而止為「蒙」,止於外也。見險而能止為智,止於內也。止於外者,阻而不得進也;止於內者,有所見而不妄進也。此「蒙」與「蹇」之所以分也。「屯」與「蹇」皆訓難。屯者,動乎險中,經綸以濟難者也。蹇者,止乎險中,崎嶇以涉難者也。此屯與蹇之所以分也。
濟難者利建侯。「屯」之初九,自貴者也。處難而求濟者。利見大人。蹇之上六,從貴者也。彖之「利見大人」,謂六二也。自二之五,故為「往有功」。上六之「利見大人」,則自為本爻言之。自上之五,故為「來碩」。
能止者,謂其識時之變而不妄進,非止而不進也,是以謂之「智」。若遂止於險而不求出,則是無能無知之人爾。故彖既以止為智,又以艮為窮,蓋懼其昏然而終止也。三至五為「離」,從離向坎,故有見險之象。
凡行之跛蹇而不進者,曰「蹇」,言之吃訥而不利者,曰「蹇」。由是推之,「蹇」非不言不行也,言之艱,行之艱爾。若不言不行,則人不見其為「蹇」矣。「蹇」之所以稱用者如此。
反身象艮之「背」。「修德」象坎之「勞」。山上有湫,止而不流,水之「蹇」也。行有不得,反而自修,君子之蹇也。
初六遠於險而先來,有知幾之神,合於彖辭之所謂智,是以有「譽」。宜待也。鄭康成作「宜待時也」。
初、三、四上,皆有往有來,故辭皆一「蹇」而止。二守中節,專往向君而不回也,故為「蹇蹇」。蹇「蹇」者,不已之貌,雖吃而猶言,雖跛而猶行也。五,「蹇」之君也。君陷於險,故為「大蹇」。「大蹇」之時,非六二之所能濟,而在中相應,其節當然,有不容已者,故曰「終無尤也」。又曰「以中節也」。九三
九三,「艮」之主爻,二陰之所依也。其曰「來反」,內喜之也。猶言季子來歸,喜之也。九三為內所依,故曰「內喜之」也。上六依內以濟,故曰「志在內也」。
六四當位實也。上六以從貴也。「實」與「貴」,皆指陽言之。六四以九三為實,以九居三,非當位實乎?六四則連之而已。上九以九五為貴,以九居五,非貴乎?上九則從之而已。若但言當位,則六四亦當位也,故加「實」字以明之。
自二之五為「往」,故曰「往得中也」。又曰「往有功也」。自五觀二為「來」,故曰「大蹇朋來」。彖指所往之處,曰「往得中也」,則為往五明矣。五指方來之朋,曰「以中節也」,則來者為二,明矣。
「蹇」之五爻皆善,而未有得吉者,在蹇中也。上六獨吉者,蹇之極也。蹇六爻皆不喜往,往則入蹇也。彖獨喜往者,總一卦言之。往有出之象,上六將出,而亦不喜往者,坎在外也。外則向坎,故曰「往蹇」;內則向艮,與三相應,故曰「來碩」,艮之上爻為「碩」,剝之「碩果」是也。
上六以「來碩」為「吉」,「以見大人」為利。「碩」指九三,九三內卦之上爻,故曰「志在內也」。大人指九五,九五六爻之最貴,故曰「以從貴」也。象恐學者以碩大為一,故分而釋之也。碩與「大」皆陽德,但「碩」則有厚實之象,故以屬「艮」。大人則有尊貴之象,故以屬五。當蹇之終,違險而從艮,則致吉之道也。上與五相易,亦為「艮」,故亦有利焉。
上六之「往」,猶初六之來也。上六本無所往,特以不來為往爾。初六本無所來,特以不往為「來」爾。凡往皆「坎」,凡來皆「艮」也。「蹇」之六爻,皆以來艮為喜,獨六二致其臣節,雖坎無尤也。䷧解 坎下震上
蹇二往五,為坤之中爻,故曰「蹇,利西南,往得中也」。解初往四,為坤之初爻,坤為眾,故曰「解,利西南,往得眾也」。是故蹇五稱「朋來」,解四稱「朋至」,蓋取諸此。蜀人杜煓曰:「解不言不利東北者,解以東震北坎成卦,非不利也。」無所往,
「往」謂往外卦也,來謂來內卦也。當解之時,不正者無所可往,勢必來複於下。六五退而居二,乃得黃矢,故曰:「其來複吉,乃得中也。」正者若有所往,事必夙成。上六動而不括,出而有獲,故曰:「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是故「解利西南」,以初與四言之也。「無所往,其來複吉」,以二與五言之也;「有攸往,夙吉」,以三與上言之也。天地解,雷雨作,解。
天地閉則成冬,天地解則成春,雲雷結則成屯,雷雨散則成解。甲拆赦宥,有開散之象,故「解」之六爻皆以開散而相易為象。過則釋之,罪不可釋則寬之。過與罪屬「坎」,「坎」為法律,為徽纆。赦與宥屬「震」,「震」為動出、為反生。
四居震足之下,故為「拇」。「而」者,汝也。九之居四,未當其位,「解」汝之居而下居於初,則當位矣。四「解」則初至初,六至四,亦有當位之喜,故曰:「解而拇,朋至斯孚」。初六陰柔不正,本當有咎,以與九四相交,得正而後無咎,故曰:「剛柔之際,義無咎也。」
九二去而居五,則君子有「解,吉也。六五來而居二,則小人有孚」而退也。天方厭亂,世難將解,故小人皆以反正為喜,心與君子相孚,不煩攻擊,此所以為「解」之時歟?
「解」之下五爻皆不正而求「解」者也。其有應者,則皆同心相解,而各得其正,故其志無不孚者,初四、二五是也。其無應者,滯於不正而不能「解」,故為吝為悖,則六三是也。然六三雖無應,而適值上爻之正,與之相敵,以正治不正,射而去之,而悖者亦「解」矣。「解」之諸爻,惟六三之辭最醜,以其獨無解也。惟上六之辭最美,以其獨正也。
九二:貞吉。六三:貞吝。
「解」自三至五為「坎」,「坎」為狐,九二歷三爻而獲五,故為「田獲三狐」。二出而獲五,五退而就二,皆中且正,「得黃矢」矣。因「解」而得黃矢,既得之後,不可復「解」,卻以貞守為吉,故曰「九二貞吉,得中道也」。六三未得中正而無應可解,當「解」而反貞者也,故曰「貞吝」。然「貞吝」者,猶愈於兇,言貞則吝,不貞則不吝,其過猶在可解之域,故曰「自我致戎,又誰咎也」?言當自勉,從上以解咎也。從上則為君子,故「可解」;執下則為小人,故「可醜」。
九四:斯孚,六五有孚。九四「解其位」,與初六相易,而初六欣然而從之,故曰「解而拇,朋至斯孚」。九二「解其位」,與六五相易,而六五亦欣然而從之,故曰「君子維有解,吉,有孚於小人」。「解」之諸爻,凡陽爻皆稱「解」,凡陰爻皆稱「孚」。蓋非君子不足以解難,而小人苟不心服,亦未足以言「解」,明其責皆在君子也。上六陰爻亦稱「解」者,諸爻皆不正,惟上六獨正。正人而在高位,非君子而何?䷨損 兌下艮上
「損」者,人情之所不樂,非事理之常也。損之而人情皆孚,事理元吉,則得損之宜者,必如是而後為「無咎」。居則可以貞守,動則「利有攸往」,此上九所謂「大得志也」。
當損之時,何必多用?雖「二簋」之微,亦可用於大享之禮也。夫禮莫重於大享,物莫微於二簋。損至於大享,而用二簋,其損極矣。此而可用,孰不可者?然而其所以可,則有時矣,故曰「二簋應有時,損剛益柔有時,損益盈虛,與時偕行」。一章之中,凡三言「時」字,明必有是時,而後可以行是事,故行之而「有孚,元吉,無咎,可貞,利有攸往」也。苟非其時,雖一物不可闕也,況可用二簋乎?簋之象,外圓內方。損自泰,變乾三為圓於外,坤上為方於內,以此兩爻成卦,故有用二簋之象。
人之所當損者,惟忿與欲。九思之終曰「忿思難,見得思義」是也。少男多忿,少女多欲。懲者,遏而絕之,如澤之絕山。窒者,塞而不流,如山之塞澤也。
損下益上,損剛益柔,
下不可損也,取其道以補於上則可,故曰「損下益上,其道上行」,明非取其財力,剛不可損也。減其太過,以歸於中則可,故曰「損剛益柔有時」,明非樂於損剛也。損自泰變,「損」九三以補上六。九三者,極盛過中之陽,割之以補上六,乃得其中,此正可損之時也。初九
古語止疾曰「已」,故有名病。已者,六四有過柔之疾,初九損剛以益之,任已疾之事者也。已疾者,以速往為善,故曰「已事遄往,無咎」。然又當斟酌,勿使過損,蓋為人太急,亦有失已之咎,故曰「酌損之」。此爻當損下之初,故慮之如此。六四當受益之地,而稱「損」者,損己之疾,所以受人之益也。四能損柔受剛,使得速施其益,則有喜而無咎矣,故曰「損其疾,使遄有喜,無咎」。初之遄往,志在於四,故曰「上合志也」。四能不吝其疾,自損以受之,使合志之臣得效其忠,豈非可喜之事哉?故曰「亦可喜也」。「亦」字亦初九也。九二
損以有過與不及,故損一益一,以求中也。若九二、六五,則既中矣。二非有餘,五非不足,一有增損,則反失其中矣。二當此時,守中則利,上往則兇,故爻曰:「利貞,徵兇,弗損益之。」象曰:「中以為志也。」六五本無待於補,九二亦不補之,而九三之陽忽補其上。補自上來者,神天之降祐,龜筮之弗違,蓋福祿之補,非損下補上之補也。故曰「或益之」。又曰「自上祐也」。六三
六三、上九,成卦之爻也。六三損剛以補上,是「泰」之三陽損其一也。故曰:「三人行則損一人。」上九因六三之行而得其友,既已得友,則不可復損矣。故曰「弗損益之」。損因六三之損而得名,故爻辭極論損之精義。上九受損之補者也,故爻辭極論損之成效。六三不可以不損,六三一損,而初二、四、五、三上皆得成耦。六三不損,則三陰三陽皆成參雜,極天地男女之義,亦不過如此。此「損」之有孚而大善者也。上九不待於復損,而固已「無咎,可貞,利有攸往」矣。其所以能然者,以得六三之臣,損其家而來補於國,此上之所以安坐而「大得志也」。三以得上為友,上以得三為臣。三在下,故為臣;在內,故為家。䷩益 震下巽上
以卦德言之,見善則遷,巽之隨也;有過則改,震之懼也。以卦位言之,震出者而在內,巽入者而在外,位之遷改也。以卦象言之,震足下動,巽股隨之,與恆之「立不易」方相反,此又象之遷改也。
凡物以下為本,故損下則謂之損,益下則謂之益,而上之損益皆不與焉。草木之根,牆屋之基,人之氣血,皆然。凡稱損益盈虛者,皆以下言也。山下有澤,損山,非不實也,上實而下虛,故其卦為「損」;風雷,益。風,非不散也,外散而內盈,故其卦為益,皆主下卦言之也。山吸澤之氣,亦損下也。風助雷之威,亦益下也。
以利言之,損上益下,則民情悅。以道言之,自上下下,則君道光。以六爻言之,上下以中正相合,故「利有攸往」。以二卦言之,震巽皆木也。自震向巽,東流入海,故「利涉大川」。以卦德言之,動而能巽,則其進無疆。以卦變言之,天施陽於地,則其生無方。益自否變,損天之九四,以益地之初六也。凡益之道,與時偕行,明非揠苖以助長也。天地之裕,萬物日進時行,巽而不迫,而其進自莫能御也,曷嘗干時而強進哉?繫辭曰:「益,長裕而不設。」即此義也。
初九為成益之主,即損之上九也。二卦因二爻而成,故損之上九為「大得志」,而益之初九為「用大作」。特初九在下,難於厚事,不若損上九之易爾。六二為受益之主,即損之六五也。六五因上九而受益,故為「自上祐」。六二因九四為初九而受益,故云「自外來」。特六二在下,宜於求福,非若六五之安受其福也。
初九動於卦下,而為益之主,故為在下而作大事,起田漁而揖讓,七十里而征伐,非盡善盡美,不可當也。六二以中正而受眾益,故可用享帝。享帝者,吉禮之最盛,此鳧鷖、既醉之事也。六三居危疑之地,而當受益之時,故於凶事為宜,此伊、周、威、文之事也。必「有孚」而後可以事君,曹操處此,則不可復入朝矣。六四自損以益下,與初互遷而成益,故「利用為依遷國」,此公劉、古公之事也。跡若損民而志在益下,觀盤庚三篇,可見損、益之寶矣。六二有外來之益,故曰「或益之」。六三守固有之益,故曰「益之,永貞吉,元吉」。損之六五曰「元吉」,以其履剛而在上也。益之六二曰「永貞吉」,以其履柔而在下也。初九在下而曰「元吉」,亦以剛居剛,為成卦之主也。九五本自「元吉」,故曰「勿問元吉」,初九待「元吉」而後「無咎」,故曰「元吉無咎」,猶損之彖辭也。
二之「弗違」,三四之「告」,五之「問」,皆主卜筮言之。凡卜筮而得辭曰「告」,如「初筮告」是也。筮遷國,告公曰「從」,許其遷也,即「龜從、筮從」也。筮凶事,告公曰「用圭」,許其事君也。公之朝王,用圭以為信。古之封國者,必錫以圭,至其入覲,則執而來,以合於王之冒圭,所謂輯瑞也。「凶事」,若伊、周、威、文之事,非有誠心以事君者,神其許之乎?故「有孚中行」而後告之。公者,命筮之主人也,三與四皆公位,故稱「公」。享帝者,天子之事也,故稱「王」。二非王也,故用兩「吉」字,在二為「永貞吉」,在王則「享帝吉」也。易不可以佔險,凶事、遷國皆非常事,三四皆不得中,故必中行而後告之。「中行」者,向五而行泰,九二爻辭可見。凡稱「中行」者,皆指五也。三事尤大,故於「無咎」之下,別言「有孚中行」,欲其誠心以向於中行也。苟為不然,將不得事君矣。其戒之之嚴如此。
六三、上九兩爻不正,皆當有兇。三在下當益,故為「用凶事」以益君。上在上當損,故為自兇而莫益也。
姚小彭氏曰:凡遷國必有依也。周之遷也依晉、鄭邢衛之遷也依齊,得其所依也。許之遷也依楚,蔡之遷也依吳失其所依也
九五與二,皆以中正相應,故五以「有孚惠心」,而二亦以「有孚惠我德」。孚皆其所自有,非勉之之辭。此堯舜遇民信之事也。六三之「有孚中行」,則勉之者也。上亦可以孚五,而不勉之者,上巽極性躁,非能下者也。三動而進,故可勉也。
益之下三爻皆受益者也,上三爻皆自損以益人者也。益人者,人亦益之。六四遷於初,而初亦遷以依之。九五孚於二,而二亦孚以順之。故諸爻無無益者,獨上九一爻無益之者,故曰「偏辭也」。言在益之時,獨不受益也。「或擊之」,小象恐人以為六三,故以「自外來」釋之,言上動則坎來也。莫益之一句,乃指六三。初與四、二與五皆以正相交,故能為益;三與上以不正相交,故不能為益。故繫辭謂上九為「無交」,而六三之益稱固有之,明上亦不能益三也。周易玩辭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