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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本義通釋卷二

欽定四庫全書

元胡炳文撰

䷞ 艮下兌上 鹹:亨,利貞,取女吉。

「鹹」,交感也。兌柔在上,艮剛在下,而交相感應。又艮止則感之專,兌說則應之至。又艮以少男下於兌之少女,男先於女,得男女之正,婚姻之時,故其卦為「鹹」。其佔「亨」而「利貞」,「取女」則「吉」。蓋感有必通之理,然不以貞,則失其亨,而所為皆兇矣。通曰:下經所以首鹹、恆者,何也?先天八卦之象,說卦凡兩言之。先言天地,而即繼之以山澤,繼言水火雷風,而終之以山澤。相薄者,有貴於不相悖;不相射者,有貴於相逮。惟通氣則兩言之不改。然則上經首乾坤者,天地定位也。下經首鹹恆者,山澤通氣也。位欲其分,故乾坤分而為二卦;氣欲其合,故山澤合而為一卦。又八純卦,六爻皆不應泰否,鹹、恆、損、益、既濟未濟,六爻皆應泰否,天地相應,故居上篇。鹹、損少男少女相應,恆、益長男長女相應,故居下篇。鹹以少男下少女,又應之切至者,故居下篇之首。故上經彖辭不言女,下經鹹「取女吉」,家人「利女貞」,姤「勿用取女」,漸「女歸吉」,多言婚娶之事,而首於鹹見之。「鹹」,感也。不曰「感」而曰「鹹」,「鹹」,皆也,無心之感也。無心於感者,無所不通也。感則必通,而利在於貞。凡言感之道如此。「取女吉」,專言取女者,當如是也。女以靜正為主,男不下女而女從之,非貞也。初六,鹹其拇。

「拇」,足大指也。鹹以人身取象,感於最下,「鹹拇」之象也。感之尚淺,欲進未能,故不言吉凶。此卦雖主於感,然六爻皆宜靜而不宜動也。通曰:「艮」象指,在下體之下,象拇。乾氣化之始,六爻象龍,氣之變者不測。鹹,形化之始,六爻象人身,形之感者易滯。鹹、恆初爻,皆淺之地,鹹拇感之未深,而艮性能止,故不言吉凶。恆初未可深求,而巽性善入,雖貞亦兇。淺深輕重異宜,學易者信不可不知時也。

六二,鹹其腓,兇,居吉。

「腓」,足肚也。欲行則先自動,躁妄而不能固守者也。二當其處,又以陰柔不能固守,故取其象。然有中正之德,能居其所,故其佔動兇而靜吉也。通曰:腓居下體之中。二象本義於初曰「鹹雖主於感,六爻皆宜靜而不宜動」;於二曰「其佔動兇而靜吉」。動靜之應,愈較然矣。鹹、艮皆取身為象,「鹹」六二即「艮」六二。「艮其腓」,不言吉凶,「鹹其腓」則曰「兇」者,躁動故兇也。「居吉」,即「艮其腓」之謂也。在「鹹」下體則「兇」,於「艮」本體則「吉」。

九三:鹹其股,執其隨,往吝。

「股」,隨足而動,不能自專者也。執者,主當持守之意。下二爻皆欲動者,三亦不能自守而隨之,「往」則「吝」矣。故其象佔如此。通曰:股居下體之上,三象。程子謂三隨上,蔡氏謂三動而二隨之。本義以為股隨足而動,象三隨二與初而動。艮言隨在二,二腓隨三之限而止也。鹹言隨在三,三股隨下之足而動也。或曰:鹹之隨,初、三二爻動,變以上爻佔,故於三曰「隨」。艮之隨,五爻皆變,惟二不變,以不變爻佔,故於二曰「隨」。股不能動,隨腓而動,在艮體,故宜「執其隨」,若「往」則「吝」。

九四:貞吉,悔亡。憧憧往來,朋從爾思。

九四居股之上,脢之下,又當三陽之中,心之象,「鹹」之主也。心之感物,當正而固,乃得其理。今九四乃以陽居陰,為失其正而不能固,故因佔設戒,以為能正而固,則「吉」而「悔亡」。若「憧憧往來」,不能正固而累於私感,則但其朋類從之,不復能及遠矣。通曰:九四當三陽之中,有心象,卦不名「感」而名「鹹」,無心之感也。故四不言「心」,並不言「鹹」。爻言「貞吉悔亡」,凡四卦皆先佔後象,巽九五,鹹、大壯、未濟皆九四,九居四,本非貞而有悔,聖人因佔設戒,兩開其端,以為貞者正而固也,如是則「吉」而「悔亡」。若憧憧於往來,則不能正而固矣。寂然不動,心之體,感而遂通,心之用。「憧憧往來」,已失其寂然不動之體,所思者朋類從之耳,安能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貞吉悔亡」,無心之感也,何思何慮之有?「憧憧往來」,私矣。九五,鹹其脢,無悔。

「脢」,背肉,在心上而相背,不能感物而無私系。九五適當其處,故取其象而戒佔者以能如是,則雖不能感物,而亦可以「無悔」矣。通曰:子夏雲:「在脊曰脢。」諸爻象拇、象腓、象股、象心,皆戒其感於物而動。五象脢,不動矣,而又不能感物。諸爻動而無靜,五靜而無動,皆非心之正也。但以無私,故曰「無悔」,非深取之也。初曰「志在外」,三曰「志在隨人」,五之志如此,亦末矣。脢雖與心背,不動不如無心之感矣,故但曰「無悔」。上六:鹹其輔、頰舌。

輔、頰、舌,皆所以言者,而在身之上。上六以陰居說之終,處鹹之極,感人以言而無其實。又兌為口舌,故其象如此,兇咎可知。通曰:本義謂上六以陰居兌說之終,感人以言而無實者也。感以言非矣,況無實乎?拇、腓、股動於下,輔、頰、舌動於上,感宜靜不宜動,況動以口乎?艮象輔,「鹹」象輔、頰、舌者,「鹹」極於說,「艮」終於止。䷟ 巽下震上

恆,亨,無咎,利貞,利有攸往。

「恆」,常久也。為卦震剛在上,巽柔在下。震雷巽風,二物相與,巽順震動,為「巽」而動。二體六爻,陰陽相應,四者皆理之常,故為「恆」。其佔為能久於其道,則「亨」而「無咎」。然又必利於守貞,則乃為得所常久之道,而利有所往也。通曰:乾坤,氣化之始,故曰「元亨利貞」。鹹恆,形化之始,故曰「亨」、曰「利貞」,而不曰「元」。蓋咸亨不以正,徒為人慾之感;恆亨不以正,亦非天理之常也。故本義曰:「能久於其道,則亨而無咎。」然必守貞,乃為得所常久之道,而利有所往也。然則「利貞」亦戒辭也,夫婦居室之象。

初六,浚恆,貞兇,無攸利。

初與四為正應,理之常也。然初居下而在初,未可以深有所求。四,震體而陽性,上而不下,又為二三所隔,應初之意,異乎常矣。初之柔暗,不能度勢,又以陰居巽下,為巽之主,其性務入,故深以常理求之,「浚恆」之象也。佔者如此,則雖正亦「兇」,而無所利矣。通曰:程子曰:凡卦之初與終,淺與深,微與盛之地也。在初而求深,亦不知時矣。此以時位言也。本義兼卦德言,謂震體性上而不下,初為巽主,其性務入。兩性字得其旨矣。初四相應,固理之常,時方初也,而深以常理入之,雖貞亦兇,況不貞乎?九二,悔亡。

以陽居陰,本當有悔,以其久中,故得「亡」也。通曰:鹹、恆六爻,非不相應,得者不過「悔亡」而已。鹹九四曰:貞吉,悔亡。九居四,非貞也,故必貞然後「悔亡」。恆九二亦非貞也,但曰「悔亡」,而不勉以貞,何也?鹹九四不正又不中;恆九二不正而得中,是為久於中者也。程子曰:中重於正,中則正矣,正不必中也。人能識輕重之勢,始可與言易。

九三,不恆其德,或承之羞,貞吝。

位雖得正,然過剛不中,志從於上,不能久於其所,故為「不恆其德,或承之羞」之象。「或」者,不知其何人之辭。承,奉也。言人皆得奉而進之,不知其所自來也。「貞吝」者,正而不恆,為可羞吝,申戒佔者之辭。通曰:九二得中,故「悔亡」;九三不中,故「羞」且「吝」。蓋在恆之時,二為久於中,三不中則不能久也。「恆」盡變為「益」,「恆」

九三曰:「不恆其德,或承之羞。」「益」上九曰:「或擊之,立心勿恆,兇。」「或」者,不知其何人之辭。此則人皆得以可羞者進而奉之,彼則人皆得進而擊之。不恆之患如此哉。九四,田無禽。

以陽居陰,久非其位,故為此象。佔者田無所獲,而凡事亦不得其所求也。通曰:本義謂九四以陽居陰,久非其位,故有此象。然九二亦陽居陰,而曰「悔亡」者,惟中則可常,九二中,九四不中故也。「師」之六五曰:「田有禽。」五柔中而所應者剛,剛實,故曰「有禽」。「恆」之四,以剛居不中,而所應者柔,柔虛,故曰「無禽」。在「師」為「田有獲」之佔,在「恆」為「田無所獲」。然非特田也,假「田」以為象,凡佔亦如之。

六五,恆其德,貞,婦人吉,夫子兇。以柔中而應剛中,常久不易,正而固矣。然乃婦人之道,非夫子之宜也,故其象佔如此。通曰:六五中矣,然剛而中,可恆也;柔而中,婦人之常,非夫子之所當常也。嗚呼!吾於「鹹」、「恆」之五,而悟易變易之道矣。「鹹其腓」,戒二之動也。五「鹹其脢」,不動矣,而又不能感。「或承之羞」,戒三之不恆也。五「恆其德,貞」矣,而又執一不通,故二爻皆無取焉。易貴於知時識變,固如此哉。上六,振恆,兇。振者,動之速也。上六居恆之極,處震之終。恆極則不常,震終則過動,又陰柔不能固守,居上非其所安,故有「振恆」之象,而其佔則「兇」也。通曰:鹹、恆二卦,其名甚善,而六爻罕有貞吉者,蓋以爻而配六位,則陰陽得失、承乘逆順各不同故也。如此爻,本義謂「恆極則不常」,以一卦之極言;震終則過動,以上卦之極言。陰柔不能固守,居上非其所安,以上六一爻言。必合此四者,而後「振恆」之象備矣。鹹不宜動,恆亦以動之速為兇。吉凶悔吝生乎動,鹹感於物而動,故六爻中吉凶悔吝之辭備焉。反對為恆,亦如之,動信不可不慎也。䷠ 艮下乾上 遁,亨,小利貞。

遁,退避也。為卦二陰浸長,陽當退避,故為「遁」,六月之卦也。陽雖當遁,然九五當位,而下有六二之應,若猶可以有為。但二陰浸長於下,則其勢不可以不遁,故其佔為君子能遁,則身雖退而道「亨」。小人則利於守貞,不可以浸長之故,而遂侵迫於陽也。「小」謂陰柔小人也。此卦之佔,與否之初、二兩爻相類,通曰復、臨、泰、大壯、夬,卦名皆主陽言。姤、遁、否、觀、剝,主陰而言,可也。然謂之姤者,陽之勢上盛,而陰得遇之也。謂之「遁」者,陰之勢浸長,而陽當避之也。聖人於陰卦主陽而言,其愛君子之意可見矣。復、臨、泰皆曰「亨」,陽之亨也。「遁亨」,疑若主陰之亨而言,而下曰「小利貞」,然則遁亨為君子言也,君子以遁為亨。「小利貞」,為小人計也,小人以靜正為利。本義於臨卦謂二陽浸長,以迫於陰;於遁「小利貞」,則謂小人利於守貞,不可以浸長之故而遂侵迫於陽。然則陽浸長而逼陰,可也;陰浸長而逼陽,不可也。陰陽之大分明矣。本義又曰:此卦之佔,與否初、二兩爻相類。蓋否初惡未形,故戒以貞。遁二陰猶未成否也,故戒以利貞。誠恐小者於此不知利貞,遂至於否,則不利君子貞也。臨、遁之對曰「利貞」,大壯、遁之反曰「利貞」,皆為君子謀也。遁亦曰「利貞」者,其猶冀小人可化而為君子乎?

初六,遁尾,厲,勿用有攸往。

遁而在後,尾之象,危之道也。佔者不可以有所往,但晦處靜俟,可免災耳。通曰:本義謂卦之佔與否初、二兩爻類。愚謂此兩爻之佔亦類之。初六在一卦之後,故為「尾」。陰雖浸長,四陽尚眾,勢未可犯,犯則必厲。而又告之「勿用有攸往」者,恐自初之一陰而往,則二陰之遁而三陰之否,皆自此始,故戒之。下體艮皆不能遁。

六二,執之用黃牛之革,莫之勝說,

以中順自守,人莫能解,必遁之志也。佔者固守,亦當如是。通曰:初與二,爻辭皆彖辭。「小利貞」,二在前而初從之,有「尾」之象。五在上得中,二以中順固結之,有「黃牛之革」之象。「勿用有攸往」,戒初從二以往也。「莫之勝說」,喜二之從五者固也。初「有攸往」,則有浸迫於陽之勢,故戒之。二「莫之勝說」,則有固結乎陽之心,故喜也。二承三,故「執之」。

九三,系遁,有疾厲,畜臣妾,吉。

下比二陰,當遁而有所繫之象,有「疾」而危之道也。然以「畜臣妾」則「吉」,蓋君子之於小人,惟臣妾則不必其賢而可畜爾,故其佔如此。通曰:初「厲」,上從乎二也。三「疾厲」,下暱乎二也。二之陰有浸長之勢,初從之,必與之剝陽,三暱之,必為其所剝,皆危道也。「系遁」之道,以「畜臣妾」則「吉」。蓋如主於臣妾,不必其賢,柔而服之,使二陰止於內,而不往於外,吉道也。

九四:好遁,君子吉,小人否。

下應初六,而乾體剛健,有所好而能絕之以遁之象也。唯自克之君子能之,而小人不能。故佔者君子則「吉」,而「小人否」也。通曰:三比陰,四應陰。本義:於三則曰「遁而有所繫」,於四則曰「有所好」而絕之以「遁」,何也?皆因下文而言也。「系遁」之下曰「有疾厲」,為其有所繫,故陽將為陰所繫,而元氣危也。「好遁」之下曰「君子吉」,有所好而能絕之以遁,惟剛健自克之君子能之,小人不能也。然九剛可為君子,四柔亦能為小人,在其所處何如?雖在乾體而處陰,故設小人之戒,以離艮體。九五,嘉遁,貞吉。

陽剛中正,下應六二,亦柔順而中正,遁之嘉美者也。佔者如是而「貞」則「吉」矣。通曰:非正應而相暱曰「系」;以中正而相應曰「嘉」。隨九五「孚於嘉」,蓋因六三之系而見也。然則此之「嘉遁」,亦因三之系而見歟?二執三,三系二,五無所繫,故為「嘉」。未能為上之肥,故「貞」則「吉」。上九,肥遁,無不利。

以剛陽居卦外,下無系應,「遁」之遠而處之裕者也。故其象佔如此。「肥」者,寬裕自得之意也。通曰:三且遁且系,依違牽制,非遁而亨者也。遁而亨,其惟「乾」之三爻乎?「乾」為天,與山絕遠,故皆得意於「遁」,非特剛健之力,亦其界限素嚴,故能飄然遠逝而無礙。上以陽居卦外,尤其寬裕自得者。三與二非應而系,故疾愈憊。上與二陰無應無系,故「肥」。「肥」者,疾憊之反也。䷡ 乾下震上 大壯,利貞。

「大」謂陽也。四陽盛長,故為大壯,二月之卦也。陽壯則佔者吉亨不假言,但利在正固而已。通曰:三畫卦初為少,二為壯,三為究。六畫初二為少,三四為壯。泰不言者,陰陽敵也。必四陽上升,而震動於外,乃謂之壯。如大畜、大過皆四陽,故謂之「大」。復、臨、泰,陽長於內,皆言「亨」。大壯,陽自內而達於外,亨不待言。「利貞」者,自一陽至於四陽,剛動而進,正也。亦不可以剛動而進,遂失其正也。觀四陰不取小者之壯,而以二陽在上為觀。大壯則以四陽為大者之壯,而猶恐大者或失其正,小者得以乘之也,戒以「利貞」,其拳拳君子之意可知。

初九,壯於趾,徵兇,有孚。

趾,在下而進,動之物也。剛陽處下,而當壯時,壯於進者也,故有此象。居下而壯於進,其兇必矣,故其佔又如此。通曰:賁初亦以趾取象。本義曰:

「剛德明體,自賁於下。」此則不取其剛德健體,何也?曰:惟其時而已。賁,飾也。賁之時而在下,自飾其所以行,可也;壯之時而在下,欲進而必行,不可也。易有變例,壯初與三,以陽居陽,正也,而曰「兇」、曰「厲」,當剛壯之時,不可過於剛,況剛居下而欲壯於進,不特曰「兇」,而曰「有孚」,言其「兇」之可必也。九二,貞吉。

以陽居陰,已不得其正矣。然所處得中,則猶可因以不失其正。故戒佔者,使因中以求正,然後可以得「吉」也。通曰:易、春秋美惡不嫌同辭。九二因中而得正,曰「貞吉」,許之也。九四不中不正,曰「貞吉」,戒之也。九三:小人用壯,君子用罔,貞厲,羝羊觸藩,羸其角。過剛不中,當壯之時,是小人「用壯」,而君子則「用罔」也。「罔」,無也。視有如無,君子之過於勇者也。如此則雖正亦「危」矣。「羝羊」,剛壯喜觸之物。「藩」,籬也。「羸」,困也。「貞厲」之佔,其象如此。通曰:大壯九三即遁九四,兩爻皆分君子小人。在遁者,其辭平;在大壯者,其辭危。「危」,九三之過剛也。剛壯之時,又過於剛,小人用之為壯,不足責;君子用之,蔑視天下之事,雖正亦危矣。三過剛而上遇四之剛,故有「羝羊觸藩,羸其角」之象。爻皆用象以為佔,此則因上文以貞厲為佔,又因以取「貞厲」之象。

九四,貞吉,悔亡。藩決不羸,壯於大輿之輹。

「貞吉,悔亡」,與鹹九四同佔。藩決不羸,承上文而言也。決,開也。三前有四,猶有藩焉。四前二陰,則藩決矣。「壯於大輿之輹」,亦可進之象也。以陽居陰,不極其剛,故其象如此。通曰:乾九二既言「見龍」,所以九四「或躍在淵」,不必言龍。此則上文言羊,故「藩決不羸」,不復言羊。本義曰:

「貞吉悔亡」,與鹹九四同佔,皆因佔以設戒之辭。但在鹹之四,以陽居陰,不得其正,故有「憧憧往來」之戒。在壯之時,以陽居陰,又為不極其剛,故有「藩決不羸」之喜。大畜九二在三陽之中,為六五所止,故「輿說輹」。大壯九四在三陽之上,六五不能止,故「壯於大輿之輹」。

六五,喪羊於易,無悔。卦體似兌,有羊象焉,外柔而內剛者也。獨六五以柔居中,不能牴觸,雖失其壯,然亦無所悔矣。故其象如此,而其佔亦與鹹九五同。「易」,容易之易,言忽然不覺其亡也。或作疆埸之「埸」,亦通。漢食貨志「埸」作「易」。通曰:諸家多以喪羊為下四陽,本義獨以為五,五互兌,自有羊象。觀,四陰有剝陽之勢,至於四則曰「觀國之光」,觀五也。壯,四陽有決陰之勢,至於四則曰「大輿之輹」,載五也。凡若是者,尊君也。「喪羊於易」,又若人君自亡其剛,而不與眾陽較,然亦尊君也。旅上九「喪牛於易」。牛性順,上九以剛居極,不覺失其所謂順。此曰「喪羊於易」,羊性剛,六五以柔居中,不覺失其所謂剛,自失其壯,故爻獨不言「壯」。「無悔」,與「鹹」九五同,亦非深許之辭。

上六,羝羊觸藩,不能退,不能遂,無攸利,艱則吉。

壯終動極,故「觸藩」而「不能退」,然其質本柔,故又「不能遂」其進也。其象如此,其佔可知。然猶幸其不剛,故能「艱以處」,則尚可以得吉也。通曰:或問五上皆陰,五「喪羊」,上又「羝羊觸藩」,何也?曰:五「喪羊」,專指一爻而言,上「羝羊」,合一卦而言。蓋至於上則壯終動極,故與下卦之終同象。上之壯已極,不能退,六之質本柔不能遂。然三「羸角」,上「艱則吉」者,三過剛必至於自困,上不剛,故可勉之以艱也,兼壯終有變之義。䷢ 坤下離上

晉,康侯用錫馬蕃庶,晝日三接。「晉」,進也。「康侯」,安國之侯也。「錫馬蕃庶,晝日三接」,言多受大賜而顯被親禮也。蓋其為卦,上離下「坤」,有日出地上之象,順而麗乎大明之德。又其變自觀而來,為六四之柔進而上行,以至於五。佔者有是三者,則亦當有是寵也。通曰:彖言「侯」者三:屯豫「建侯」,「震」也;晉「康侯」,「坤」也。「坤」有土、有民、有安之象。錫馬蕃庶,坤為牝馬、為眾之象。晝日三接,離為日,為中虛之象。或曰馬與晝日離午象。蕃庶三接,坤為眾,為文之象。離配卦十有六,象最美者莫如晉、大有。大有明在天上,其明最盛;晉「明出地上」,其明方新,有進義。明君在上,下以柔順進而承之,所謂「康侯」也。「康侯」者,治安之侯,非以功侯也。下之務進者,易生事以徼寵,今多受大賜而顯被親禮者,惟治安之侯,其所以為大明之時乎?

初六,晉如摧如,貞吉。罔孚,裕無咎。

以陰居下,應不中正,有欲進見摧之象。佔者如是,而能守「貞」則「吉」。設不為人所信,亦當處以寬裕,則「無咎」也。通曰:欲進而退,六象上互艮,有欲進而止之之象。凡始進必資薦引,四應不中正,乃若相摧抑者。進之初,人多有未信者,然「摧如」在彼,而吾不可以不正;「罔孚」在人,而吾不可以不裕。初以陰居陽,非正,才柔志剛,不足於裕。貞與裕,皆戒辭也。

六二,晉如愁如,貞吉。受茲介福,於其王母。

六二中正,上無應援,故欲進而愁。佔者如是,而能守貞則「吉」,而受福於王母也。王母指六五,蓋享先妣之吉占,而凡以陰居尊者,皆其類也。通曰:「愁」,二陰柔無應之象。前互坎,坎為加憂。「王母」,六五陰而居尊之象。周禮有享皇妣之禮,故本義以為享先妣之吉占。小過六二曰:「遇其妣。」彼言祖妣,即此言「王母」也。二柔中正,五雖不應而同德。彖「蕃馬」「三接」,即爻所謂「介福」。彖言「錫」,爻言「受」,互文也。凡進退皆不可以自必,初有應,宜可進也,而有欲進見摧之象。二無應,若可愁也,而有受福王母之佔。聖人皆戒之曰「貞吉」。蓋不以應之有無為吉凶,而惟以不失在我之正者為吉也。六三,眾允,悔亡。

三不中正,宜有悔者,以其與下二陰皆欲上進,是以為眾所信而「悔亡」也。通曰:「眾」,坤象。坤順之極,故有「允」象。三居下卦之上,為眾陰之長,正「康侯」之位也。初「罔孚」,眾未允也。二「愁如」,猶有悔也。三居順之極,而眾皆相信,可以進而受三接之寵矣。未信而進,其悔在後;眾允而進,其悔乃亡。九四:晉如鼫鼠,貞厲。

不中不正,以竊高位,貪而畏人,蓋危道也,故為「鼫鼠」之象。佔者如是,雖正亦危。通曰:鼫鼠貪而畏人,九四爻剛位柔之象。解之陰居陽者,象狐。晉以陽居陰者,象鼠。九家易:坎為狐,解自初至五互重坎,上下三陰,故稱「三狐」。艮為鼠,晉互體艮,艮一陽在上,故稱「鼫鼠」。狐性疑,解當去其疑;鼠性貪,晉當去其貪。取象各有攸當。況晉晝也,鼠以晝伏,非能以晝進者。九四不中不正,以竊高位,又畏大明之君而不敢進,故有此象。其佔曰「貞厲」,雖正亦危,況不中正乎!

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往吉,無不利。

以陰居陽,宜有悔矣。以大明在上,而下皆順從,故佔者得之,則其「悔亡」。又一切去其計功謀利之心,則「往吉」而「無不利」也。然亦必有其德,乃應其佔耳。通曰:不正故「悔」,中故「悔亡」。大明在上,下皆順從,非特「悔亡」,其往也,宜「吉無不利」矣。復戒之以「失得勿恤」,何也?彖惟升言「勿恤」,豐言「勿憂」,爻則泰九三、家人九五、萃初六,皆言「勿恤」。事有不必憂者,「勿恤」,寬之之辭也;有不當憂者,「勿恤」,戒之之辭也。晉六五曰「失得勿恤」,戒辭明矣。蓋當晉之時,易有患得患失之心,六五處大明之中而才柔,又易有失得之累。本義以為一切去其計功謀利之心者,大明在上,用其明於所當為,不當用其明於計功謀利之私也。不然,則明反為累矣。或曰「失得」雲者,他卦以陰陽相應,晉獨取順而麗明,三陰皆進而順從於五為得;九四以陽抑眾陰之進於五為失。

上九:晉其角,維用伐邑,厲吉,無咎,貞吝。

「角」,剛而居上,上九剛進之極,有其象矣。佔者得之,而以伐其私邑,則雖危而「吉」且「無咎」。然以極剛治小邑,雖得其正,亦可吝矣。通曰:上九剛進之極,而以伐私邑,雖危而「吉」且無咎,許之也。然以剛進之極,僅能伐其小邑,雖正亦可吝,鄙之也。本義曰「私邑」,又曰「小邑」,何也?謙六五言「伐」不言「邑」,其伐也公。晉上九伐其內地之邑,則為私矣。既濟九三「伐鬼方」,其伐也大;晉上九僅能伐其私邑,則為小矣。䷣ 離下坤上 明夷,利艱貞。

「夷」,傷也。為卦下離上坤,日入地中,明而見傷之象,故為明夷。又其上六為暗之主,六五近之,故佔者利於艱難以守正,而自晦其明也。通曰:以二體則離明也,傷之者坤;以六爻,則初至五皆明也,傷之者上。上為暗主,而五近之。故本義從彖傳,以「利艱貞」為五。彖辭多言「利貞」,惟坤「利牝馬之貞」,同人「利君子貞」,家人「利女貞」,明夷則曰「利艱貞」。「艱貞」在諸爻中,惟噬嗑九四、大畜九三言之,未有一卦全體以為義者。蓋「明夷」之時,艱難之時也。貞一也,與處平常之時異矣。彼方欲晦我之明,艱難以守正,而自晦其明也。

初九:明夷于飛,垂其翼;君子於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

飛而垂翼,見傷之象。佔者行而不食,所如不合,時義當然,不得而避也。通曰:「飛」,離鳥象,象為「飛」,佔為「行」、為「往」。象為「垂其翼」,佔為「不食有言」。飛而垂翼,物之傷也;行而不食,所如不合,君子之傷也。君子此時,惟有安於義命而已。蔡氏謂初、二爻,文王象。愚意「於行不食」,伯夷避紂之象。

六二,明夷,夷於左股,用拯馬壯,吉。傷而未切,救之速則免矣。故其象佔如此。通曰:「明夷」取手足心腹為象,初、二為股,三四為腹,五上為首。初、三右也,故二四為左。左弱而右強,右陽而左陰也。「豐」與「明夷」下體「離」,皆以上六一爻為暗主。「豐」九三與上為應,故折其右肱,傷之切而不可用也。「明夷」六二去上最遠,故「夷於左股」,傷之未切,猶可用也。「用拯馬壯,吉」,「渙」初六亦言之。本義以為初柔非濟渙之才,取九二之剛為馬。「明夷」六二亦柔也,諸家多取九三之剛為馬,而本義但曰救之速則可免也。渙下「坎」,主九二,初欲救渙之速,非假二之剛健中正不可。「明夷」下「離」,主六二,二文明中正,救傷之速,有不必假於三者。或曰六二順以則文王象,或以馬壯為牝。

九三,明夷於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貞。

以剛居剛,又在明體之上,而屈於至暗之下,正與上六暗主為應,故有嚮明除害,得其首惡之象。然不可以亟也,故有「不可疾貞」之戒。成湯起於夏臺,文王興於羑里,正合此爻之義。而小事亦有然者。通曰:本義曰「下三爻明在暗外,故隨其遠近高下而處之不同」。初無位可去,則去之宜蚤;二在位可救,則救之宜速。若九三至明之極,與上至暗之極者為應,其暗不可復救矣。故有嚮明除害,得其首惡之象。然二之救難可速也,三之除害不可速也,故又有「不可疾貞」之戒。武王須暇五年,其得此歟?本義且曰:「小事亦有然者」,其示戒之意尤深矣。六四:入於左腹,獲明夷之心,於出門庭。

此爻之義未詳。竊疑「左腹」者,幽隱之處。「獲明夷之心,於出門庭」者,得意於遠去之義。言筮而得此者,其自處當如是也。蓋離體為至明之德,坤體為至暗之地。下三爻明在暗外,故隨其遠近高下而處之不同。六四以柔正居暗地而尚淺,故猶可以得意於遠去。五以柔中居暗地而已迫,故為內難正志以晦其明之象。上則極乎暗矣,故為自傷其明,以至於暗,而又足以傷人之明。蓋下五爻皆為君子,獨上一爻為暗君也。通曰:腹,坤象。在坤體之下,有左腹象。自明之暗,有入於幽隱之象。左僻為幽,腹在內為隱。諸家皆以入於左腹為小人左道惑君。本義謂上為暗主,傷人之明者。下五爻皆君子之明,為其所傷者。初二三明在暗外,至四則明將入其暗中。然比之六五,則四暗尚淺,猶可得意於遠去。「坤」有「腹」象,「入於左腹」,自離而入於坤也。坤耦有門象,於出門庭者,猶可去而出乎坤也。「獲明夷之心」者,微子之自靖;「出門庭」者,微子之行遁也。

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貞。

居至暗之地,近至暗之君,而能正其志,箕子之象也,貞之至也。「利貞」以戒佔者。通曰:彖言「利艱貞」,爻言「利貞」,不言「艱」,蓋言箕子則可知其艱矣。士大夫處平時易,處明夷之時難。處明夷之時,為微子、比干猶易,為箕子難。微子已去,不可復去;比干已死,不可復死。內難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此殷有三仁,而爻獨以箕子言之也。易以意為主,此卦之意,主於上六,故以象暗君,則君位不在五。諸卦意有類此者,唯學者識之。

上六:不明晦,初登於天,後入於地。

以陰居坤之極,不明其德,以至於晦。始則處高位以傷人之明,終必至於自傷而墜厥命。故其象如此,而佔亦在其中矣。通曰:下三爻以「明夷」為句首,四、五「明夷」之辭在句中。上六不曰「明夷」而曰「不明晦」,蓋惟上六不明而晦,所以五爻之明皆為其所夷也。始居高位以傷人之明,終則必至於自傷而墜厥命。爻設此象,以為後世人主之大戒。人之明未必能傷也,卒乃自傷而遂隕絕其命,則亦何益之有?哉如紂者,亦可鑑矣。䷤ 離下巽上 家人:利女貞。家人者,一家之人。卦之九五、六二,內外各得其正,故為「家人」。「利女貞」者,欲先正乎內也,內正則外無不正矣。通曰:家人九五居外,六二居內,男女正位之象也。長女居上,中女居下,尊卑有序之象也。四陽二陰,陽強而陰弱,夫唱婦隨之象也。二柔皆居陰位,執柔而不敢抗之象也。內明而外巽,處家之象也。而卦獨曰「利女貞」者,本義曰:先正乎內也。天下以國為內,國以家為內,家以女為內。在「鹹」之時,女尚少,此中女與長女,則家道既成之象也。「巽」長女,一陰在下而順,今居上卦之下而得其正;離中女,一陰在中而明,今居下卦之中而得其正。此所以為女之正,而其家無不正者也。要之,家人內也,當以離內為主。初九,閒有家,悔亡。

初九以剛陽處有家之始,能防閒之,其「悔亡」矣。戒佔者當如是也。通曰:初之時當閒,九之剛能閒,三、五以剛居剛而吉,初以剛居剛而能防閒其家者也。僅曰「悔亡」,何哉?家難而天下易,能閒於初,僅可免悔,初之不閒,悔將若何?顏之推曰:「教子嬰孩,教婦初來。」其得此爻之義乎?

六二,無攸遂,在中饋,貞吉。

六二柔順中正,女之正位乎內者也。故其象佔如此。通曰:婦人無遂事,從人而已。六二正應九五,從之

者也,故曰「無攸遂」。居下卦之中,故曰「在中」。互坎,故有飲食之象。詩云:夫人可以奉祭祀,則不失職矣。無非無儀,唯酒食是議。酒食孰有大於祭祀者?本義曰:六二,女之正位乎內者也。易所謂正位,所謂不失職者歟?

九三,家人嗃嗃,悔厲,吉。婦子嘻嘻,終吝。

以剛居剛而不中,過乎剛者也。故有嗃嗃嚴厲之象。如是,則雖有悔厲而吉也。嘻嘻者,嗃嗃之反,吝之道也。佔者各以其德為應,故兩言之。通曰:高嗃以義勝情,雖悔厲而吉;嘻嘻以情勝義,終吝。悔自兇而吉,吝自吉而兇。九三以剛居剛,若能嚴於家人者,比乎二柔,又若易暱於婦子者。三其在吉凶之間乎?悔吝之佔,兩言之。本義所以曰佔者各以其德為應也。六四,富家,大吉。

陽主義,陰主利,以陰居陰,而在上位,能富其家者也。通曰:小畜九五稱富,泰六五稱不富,陽實而陰虛

也。家人六四陰也,而稱富,陽主義,陰主利也。卦二陰爻皆得正,二之貞吉,順以巽也。四之大吉,順在位也。玩兩順字,婦道盡矣。二,在下之婦也。四之位,其在上,而主家之婦乎?主家如此,是宜其家之富而大吉也。

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

假,至也。如假於太廟之「假」。有家,猶言有國也。九五剛健中正,下應六二之柔順中正,王者以是至於其家,則勿用憂恤,而吉可必矣。蓋聘納后妃之吉占,而凡有是德者,遇之皆吉也。通曰:有家,猶言有國,然不曰有國有天下,而曰有家,卦名家人,主卦而言也。九五陽剛中正,下應二之陰柔中正,王者之有天下,至此不必憂,而吉可必矣。初九「閒有家」,家道之始。九五「王假有家」,家道之成。或曰:「假」,大也。六四柔正,盡婦道,能富其家。九五剛正,盡夫道,能大其家者也。

上九:有孚威如,終吉。

上九以剛居上,在卦之終,故言正家久遠之道。佔者必有誠信威嚴,則「終吉」也。通曰:九三嗃嗃,處家之過嚴也。上九「威如」,律身之自嚴也。大有

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六陰柔,以其不足於嚴而勉之也。家人「有孚威如」,九陽剛,以其能自律之嚴而許之也。卦未有如家人皆吉者,然始之吉易,終之吉難,故正家久遠之道,必有誠信威嚴,則「終吉」也。卦以家人名,一家之人也。本義:以卦畫推之,

上父,初子,五三夫,四,二婦,五兄,三弟。或又以內外卦推之,正位乎內,則初女,二婦,三母。母嚴婦順,女當自閒,故初、三剛而二柔。正位乎外,則四子,五夫,上父。父嚴夫義,子順乎親,故上與五剛而四柔。備書之,以見易之曲暢旁通也如此。䷥ 兌下離上 「睽」:小事吉。

「睽」,乖異也。為卦上火下澤,性相違異,中女少女志不同歸,故為睽。然以卦德言之,內說而外明。以卦變言之,則自離來者,柔進居三;自中孚來者,柔進居五;自家人來者,兼之。以卦體言之,則六五得中,而下應九二之剛,是以其佔不可大事,而小事尚有吉之道也。通曰:或曰火澤性異,謂睽可也。以中女少女志不

同歸為睽,長女中女亦不同歸,而名家人,何也?家人,離之陰在二,巽之陰在四,女正者也。睽則兌陰在三,離陰在五,不正矣。女正家無不正,女不正則家之所以睽也。夫既曰睽,而又曰「小事吉」,何也?小過柔過乎剛,故可小事,不可大事。睽柔進而居剛,故亦「小事吉」而已。

初九,悔亡,喪馬勿逐,自復。見惡人,無咎。上無正應,有悔也。而居睽之時,同德相應,其「悔亡」矣,故有「喪馬勿逐」而「自復」之象。然亦必見惡人,然後可以避咎,如孔子之於陽貨也。通曰:六五陰居陽,故「悔」。初九陽居陽,亦曰「悔」者,無正應故也。雖無正應,然同德相應,其「悔亡」矣。睽初九剛正,故「喪馬勿逐」而「自復」;既濟六二柔正,故「喪茀勿逐」而自得。然本義於彼則以為戒辭,此則以為象,何也?蓋此承上文「悔亡」之佔而言也。「喪馬」,悔之象;「勿逐自復」,「悔亡」之象。因佔取象,本義之釋經精矣。見惡人,謂睽之時,初九雖正,不可以彼之不正而絕之也。

九二,遇主於巷,無咎。

二、五陰陽正應,居「睽」之時,乖戾不合,必委曲相求而得會遇,乃為「無咎」。故其象佔如此。通曰:程傳曰:二、五正應,相與者也。然在睽乖之時,陰陽相應之道衰,而剛柔相戾之意勝。學易者識此,則知變通矣。坎四比五,「納約自牖」;睽二應五,「遇主於巷」,皆非所由之正。坎險睽乖之時,不得不委曲相求如此也。委曲求合,乃聖賢達節之事,非狷介避世者之所知。惟以剛中之材,具和悅之性者,足以行之。爻言「無咎」者,當睽之時,必如此然後無咎也。二與五,君臣之睽。

六三,見輿曳,其牛掣,其人天且劓,無初有終。

六三上九正應,而三居二陽之間,後為二所曳,前為四所掣,而當「睽」之時,上九猜很方深,故又有髡劓之傷。然邪不勝正,終必得合,故其象佔如此。通曰:「見」,離目象。輿在下,二在三下,見有「輿曳」象。牛在前,四在三前,見有「牛掣」象。「天」與劓傷於上,三見上有傷之象。三上兩爻皆提起一見字,意見之見非真也。火澤之睽生於動,三上之睽生於見。本無「輿曳」,本無「牛掣」,本無「天且劓」,疑故其見如此耳。其見如此,故無初。正理本不如此,故有終。上三「夫婦」之「睽」。

九四,睽孤,遇元夫,交孚,厲,無咎。

「睽孤」,謂無應。「遇元夫」,謂得初九。「交孚」,謂同德相信。然當睽時,故必危厲,乃得「無咎」。佔者亦如是也。通曰:「元夫」,初九象。六三以剛居柔,不正,故謂之「惡人」。初九以剛居剛,得正,故謂之「元夫」。元,善也,惡之反也。初見惡人而不害其為「元夫」,如夫子見陽貨而不害其為夫子也。「交孚」,初與四皆剛實之象,爻惟四與初無應,故謂之「孤」。兼之九本居五,則二九相比不孤,今九來居四,則上孤而四亦孤矣。故二爻皆有孤象。他爻睽而合者,剛柔相遇也。四與初睽而合者,剛遇剛也。彼此以剛實相交,可「無咎」。必「厲,無咎」者,他卦三危地,故多言「厲」。「睽」之四非危地也。然當睽之時,必以危處之,乃得「無咎」也。

六五,悔亡,厥宗噬膚,往何咎。

以陰居陽,悔也。居中得應,故能「亡」之。「厥宗」,指九二。「噬膚」,言易合。六五有柔中之德,故其象佔如此。通曰:「宗」,二象「噬膚」,五與二易合,象噬嗑六二曰「噬膚」,睽六五以九二為「厥宗噬膚」,睽二變即噬嗑也。或曰二至上有噬嗑象,初與五先言「悔亡」,而後言象。睽本有「悔」,悔之所以「亡」者,以其有合之象也。同人六二以九五為「宗」,睽六五以九二為「宗」,皆以離中陰爻言之。陰從陽,支子從宗子也。二、五剛柔得中,故五以二為「宗」。其合也,如「噬膚」之易。二以五為主,其合也,有於巷之遭。「宗」,親之也,上當以情親下也。主,尊之也,下當以分嚴上也。

上九,睽孤,見豕負塗,載鬼一車,先張之弧,後說之弧。匪寇,婚媾,往遇雨則吉。

「睽孤」,謂六三為二陽所制而己。以剛處明極睽極之地,又自猜很而乖離也。「見豕負塗」,見其汙也。「載鬼一車」,以無為有也。「張弧」,欲射之也。「說弧」,疑稍釋也。「匪寇婚媾」,知其匪寇而實親也。「往遇雨則吉」,疑盡釋而睽合也。上九之與六三,先睽後合,故其象佔如此。通曰:上與三取象相應,三在二之上,見二有「輿曳」之象,故上見二載三,有「載鬼一車」之象。三在四之下,見四有「牛掣」之象,故上見三負四,有「豕負塗」之象。弦木為弧,本取「睽」象。「匪寇婚媾」凡三出。本義解此獨與程傳同。「疑」者,小人之道,聖人無疑也。睽成卦本自二女,小人之象明矣。故上九極言其「疑」。四與上皆言「睽孤」者,四無應故孤,上有應而自猜很,以至於孤也。三之見二、四,或曳或掣,疑也。上見二、四之於三,或載或負,亦疑也。三疑而見上,猶以為人之有傷也。上疑而見三,則以為豕,且以為鬼矣。始疑為豕,理或有之。及其甚也,無是理而以為有矣。見其為豕、為鬼而張之弧,疑也。後說之弧,疑漸亡矣。「匪寇婚媾」,往遇雨則吉,至是則疑盡亡,而「睽」可合矣。凡易之道,卦吉者,必於諸爻戒之。卦不吉者,必於諸爻反之。「睽」初與四,二與五,三與上,皆先「睽」後合,而三、上之「睽」尤甚,故其辭亦險怪之甚。中心疑者其辭枝,此辭亦可謂枝矣。䷦ 艮下坎上

「蹇」,利西南,不利東北。利見大人,貞吉。「蹇」,難也。足不能進,行之難也。為卦「艮」下「坎」上,見險而止,故為「蹇」。「西南」平易,「東北」險阻。又「艮」,方也,方在「蹇」中,不宜走險。又卦自小過而來,陽進則往居五而得中,退則入於「艮」而不進,故其佔曰「利西南」而「不利東北」。當「蹇」之時,必見「大人」,然後可以濟難。又必守貞,然後得「吉」。而卦之九五,剛健中正,有大人之象。自二以上五爻,皆得正位,則又貞之義也。故其佔又曰「利見大人,貞吉」。蓋見險者貴於能止,而又不可終於止;處險者利於進,而不可失其正也。通曰屯、困、蹇同為難。屯之為難,力微而未深;困之為難,絕援而難救;蹇之為難,遇險而不進。蓋前有水之陷,後有山之阻,足不能進,行之難也。坤西南,艮東北。坤言「西南得朋」是矣。又言「東北喪朋」,取艮與坤對也。蹇下艮,言「不利東北」是矣。又言「利西南」,取坤與艮對也。蓋以對待言,則此為得,知彼為喪;此為不利,知彼為利。蹇難之時,去難為利,故守東北不若往西南。濟蹇不可無其人,故以見五為利;處蹇不可無其道,故以蹇難而不失其正者為吉。五剛健中正,故曰「大人」;二以上五爻皆得位,故曰「貞」。初六,往蹇,來譽。

往遇險,來得譽。通曰:六爻除二五外,皆貴於見險而止,故曰往而進則蹇,來而止則不蹇。曰「譽」,曰「反」,曰「連」,曰「碩」,四字不同,各有攸當。初在下,位卑分微,未能有譽,故聖人特許其來則譽也。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

柔順中正,正應在上,而在險中,故蹇而又蹇,以求濟之,非以其身之故也。不言吉凶者,佔者但當鞠躬盡力而已。至於成敗利鈍,則非所論也。通曰:坎又互坎,「蹇蹇」之象。匪躬,艮其背,不獲其身之象。凡二皆王臣,而「蹇」獨稱之者,平時未足以見臣節,「蹇」之時方見之。五位險中,王之蹇也。主憂臣辱,亦二之蹇也。他爻戒其「往蹇」,二應五,故稱其蹇蹇事君,能致其身者也。復六四「中行獨復」。不言吉。本義引董子「明道不計功,正誼不謀利」之說,以為「理所當然,吉凶非所論」。此不言吉,則引孔明之言曰:「鞠躬盡力,死而後已,成敗利鈍則非所論。」嗚呼!必如此,而後義利之界限明矣。天下事固當論是非,不當論成敗也。九三,往蹇,來反。

反就二陰,得其所安。通曰:反身,為背艮象,故爻曰「來反」,象亦曰「反身」。九居三,是居其本位,反如返故鄉、歸故廬,來而得其所安,下有二陰就之,愈安矣。反比二。六四:往蹇,來連。

連於九三,合力以濟。通曰「連」,牽連九三也。上卦「坎」,四往則陷之於險,來則與三牽連,可以濟險。四與三柔上剛下,有姻連象。史連作「連」。九五,大蹇,朋來。

大蹇者,非常之蹇也。九五居尊而有剛健中正之德,必有朋來而助之者。佔者有是德,則有是助矣。通曰:諸爻皆以往為「蹇」,聖人又慮天下皆不往,蹇無由出矣。二、五君臣復不往,誰當往乎?是以於二曰「蹇蹇」,於五曰「大蹇」。大蹇,書所謂「遺大投艱於朕身」者也。九五剛健中正,而當此非常之蹇,必有朋來而助之者。或曰朋,三也。四與三陰陽相比,故有連象。五與三同德,故有朋象。蓋蹇之三反即為解之四,彼於四曰「朋至」,故此以三為「朋來」。上六:往蹇,來碩,吉,利見大人。

已在卦極,往無所之,益以蹇耳。來就九五,與之濟蹇,則有碩大之功。大人,指九五,曉佔者宜如是也。通曰:剝上九陽在上稱「碩果」。蹇上六從五之陽,故亦曰「碩」。碩以功之大言,大人以德之大言也。䷧ 坎下震上

解,利西南。無所往,其來複吉。有攸往,夙吉。

解,難之散也。居險能動,則出於險之外矣。解之象也。難之既解,利於平易安靜,不欲久為煩擾。且其卦自升來,三往居四,入於坤體,二居其所而又得中,故利於西南平易之地。若無所往,則宜來複其所而安靜;若尚有所往,則宜早往早復,不可久煩擾也。通曰:蹇、解西南,皆取後天對待。蹇下體艮,艮東北隅,與西南對。解二體坎震,震東坎北,亦與西南對。蹇未解,且利西南,既解可知矣。蹇言「不利東北」,解不言者,蹇方止於險中,故言利平易不利險阻。解已出險外,故但言平易之利,不言險阻之不利。大抵解之時,以平易為利,略有苛急即非利;以安靜為吉,久為煩擾即非吉。本義曰:若無所往,則宜來複其所而安靜,是以安靜為吉也。曰:若有所往,則宜早往早復,不可久為煩擾,亦以安靜為吉也。本義兩若字,未定之辭,顧其時何如耳。然其吉也,皆在於來複。或曰來複者,以坎之九二,自小過來複於二也。初六無咎。難既解矣,以柔在下,上有正應,何咎之有?故其佔如此。通曰:恆九二「悔亡」,大壯九二「貞吉」,解初六「無咎」,三爻之佔只二字,其言甚簡,象在爻中,不復言也。但恆、大壯佔在本爻,此佔在應爻,又兼方解之初,宜安靜以休息之。爻之辭寡,亦所以示意也。

九二,田獲三狐,得黃矢,貞吉。

此爻取象之意未詳。或曰卦凡四陰,除六五君位,餘三陰,則三狐之象也。大抵此爻為卜田之吉占,亦為去邪媚而得中直之象。能守其貞,則無不吉矣。通曰:當解之時,四欲其解拇;上欲其「射隼」,三則直以「負且乘」,明其為小人;五則直欲其退小人。一卦六爻,而去小人者居其五。此爻謂之獲狐者,狐,邪媚之獸,所以形容小人者尤切。九剛直而二得中,故本義以為去邪媚,得中直之象。蓋中直與邪媚相反故也。中則無有不正,故「吉」。陽剛能任解難之責,九二、九四是也。二剛中,解散初、三、上之三陰,方盡中直之道,而「貞吉」。

六三:負且乘,致寇至,貞吝。

繫辭備矣。「貞吝」,言雖以正得之,亦可羞也。唯避而去之,為可免爾。通曰:六才柔,當上負乎四,負小人之事也。三志剛,欲下乘乎二,乘君子之器也。「寇」,上象。「貞吝」,雖以正得之,猶可羞,況不正乎?解難莫切於解小人,六三負者而乘君子之器,小人據非其分,寇至,自致之也。本義謂唯避而去之為可免。蓋使三能避而去之,是三自解之也,寇亦當解而去矣。三負乘而頑然不解,故致寇。

九四,解而拇,朋至斯孚。

「拇」,指初。初與四皆不得其位而相應,應之不以正者也。然四陽而初陰,其類則不同矣。若能解而去之,則君子之朋至而相信也。通曰:本義謂四陽初陰,其類不同。初應四,固可無咎。自四觀之,九二非應類也,初六雖應,非類也。必去初六非類之陰,則九二之陽朋至而相信。本義但曰「君子之朋」,意可見矣。四解初之陰,如得二之朋至乃孚。

六五:君子維有解,吉,有孚於小人。

卦凡四陰,而六五當君位,與三陰同類者,必「解」而去之,則「吉」也。孚,驗也。君子有解,以小人之退為驗也。通曰:爻位吉凶無常,原其卦體之休咎,觀其時物之向背,或指而云吉,或戒而示兇,作易者自有微權也。此爻曰「君子維有解,吉」,五得中,可為君子;六為陰,亦類小人。君子有解之吉,必以小人之去為驗也。九二以陽居臣位,三陰非類也,必解而去之,乃吉。六五以陰居尊位,三陰同類也,不解而去之,失君道矣,吉未可知也。卦唯四、五言「解」,四能解非類之小人,可以來君子;五能解同類之小人,亦可驗其能為君子。

上六:公用射隼於高墉之上,獲之,無不利。

繫辭備矣。通曰:九二剛中,視三柔而不中,象狐之邪媚。上柔正,視三居剛不正,又象隼之鷙害。繫辭釋三、上二爻,以三為小人,以上為藏器待時之君子。卦六爻惟上六獨正,故又以象君子也。易於震動多有戒辭,今於動之極而曰「無不利」者,自「坎」而進於「震」,經歷險阻而後動,動必不妄也。繫辭曰:「待時而動,待解終也。」於解曰「成器而動」,器至終而成也。上六陰柔之難解,惟九四能「解」之。三、四公位,曰「墉上」。上六隼䷨ 兌下艮上

損:有孚,元吉,無咎,可貞,利有攸往。損,減省也。為卦損下卦上畫之陽,益上卦上畫之陰,損兌澤之深,益艮山之高,損下益上,損內益外,剝民奉君之象,所以為損也。損所當損而有孚信,則其佔當有此下四者之應矣。

「曷之用?二簋可用享」,

言當損時則至薄無害。通曰:上下經陰陽各三十畫,然後為泰否,為損、益。鹹,男女之交,變而損則不交。恆,男女之不交,變而益則交。鹹者,夫婦之情,情之感也,極必損。恆者,夫婦之道,道之久也,極必益。然損九三,益上六,為損初九,上而為四、為五,胡不謂之損?損九四,益初六,謂之益上九,下而為三、為二,胡不謂之益?益在下卦之下,民爻也。下之上容可損,下之下為民,決不可損也。故損之釋彖曰:「損下益上」,而不言損民。益之釋彖曰:「損上益下,民說無疆。」則其為益民也可知矣。民惟邦本,可益而不可損如此。「元吉,無咎,可貞,利往」,佔之辭繁而不殺,自坤彖外,未有如此反覆詳悉者。損本拂人情之事也,損下未必大善而吉,未必無過,未必可固守,未必可有往。惟損其當損,於理可行而下信之,則其佔可如是爾。蓋上有不得已而損下者,非以自奉也。

「曷之用?二簋可用享」,必用享為訓者,損之時,享猶不敢過,則所以自奉者可知矣。古者享禮陳饋,八簋為盛,四簋為中,二簋為簡。「坎」之時,以一簋貳一尊,則又簡矣。

初九,已事遄往,無咎,酌損之。初九當損下益上之時,上應六四之陰,輟所為之事,而速往以益之,「無咎」之道也。故其象佔如此。然居下而益上,亦當斟酌其淺深也。通曰:初九以剛居剛,而當損之初,惟其以剛居剛,則為之過,故可自已其所為,而速往以益四。惟其當損之初,則又未可自損之過,故當酌其深淺之宜,而不自傷其本,量其所受,隨器而止,酌之義也。損下益上,當損則損。

九二,利貞,徵兇,弗損益之。九二剛中,志在自守,不肯妄進,故佔者「利貞」,而「徵」則「兇」也。「弗損益之」,言不變其所守,乃所以益上也。通曰:二剛中無有不正,儻不能自守而妄進,則非正矣,故「兇」。卦惟九四剛過乎中,故當損。初九、九二則深恐其損之之過。初以剛居剛而未及乎中,當酌其所當損而損之。二以剛居柔而得乎中,不自損其所守者,乃所以益之也。「損」兼言益,「益」不言損,此又易之微意。

六三,三人行則損一人;一人行,則得其友。下卦本「乾」,而「損」上爻以益「坤」,三人行而損一人也。一陽上而一陰下,一人行而得其友也。兩相與則專,三則雜而亂,卦有此象,故戒佔者當致一也。通曰:「損」以三之損而名,故於此爻極論損之精義。三人行而損一人,兩也;一人行而得其友,亦兩也。天地間陰陽剛柔、鬼神造化之類,皆兩而已。本義曰:兩相與則專,曰戒佔者當致一,一則一陰一陽之謂也,各致其一,則為兩矣。六四,損其疾,使遄有喜,無咎。

以初九之陽剛益己,而損其陰柔之疾,惟速則善。戒佔者如是則「無咎」也。通曰:六四與初九為應,初方已其事而速於益四,四以初之陽剛而損其陰柔之疾,惟速則有喜。不然,彼方汲汲,此乃悠悠,非受益之道。下損己以益上,當使下亦速有所喜,乃無咎。

六五,或益之十朋之龜,弗克違,元吉。

柔順虛中以居尊位,當損之時,受天下之益者也。兩貝為朋,十朋之龜,大寶也。或以此益之而不能辭,其吉可知。佔者有是德,則獲其應也。通曰:益不可以有心求,惟不知其益之所自來,而有不能辭者,有德而自然益之者也。龜之為寶,直二十貝為大龜,或益之以此,其益也大矣。然五有柔順虛中之德,未常求此益,非五有柔順虛中之德,亦或莫能受此益。

上九,弗損益之,無咎,貞吉,利有攸往,得臣無家。

上九當損下益上之時,居卦之上,受益之極,而欲自損以益人也。然居上而益下,有所謂惠而不費者,不待損己然後可以益人也。能如是則無咎。然亦必以正則吉,而利有所往,惠而不費,其惠廣矣,故又曰「得臣無家」。通曰:「弗損益之」,上與二辭同而意異。二當益上之時,不損其所守,乃所以益上。上受益既至於極,則又當推以益下。然有不待損己而後可以益人者,所謂惠而不費者是也。惠而不費,其惠也廣,故得臣無家,其得也大。然曰「無咎」,又曰「貞吉,利有攸往」者,九二先言「利貞」,而後言「弗損益之」,二剛中無有不貞者,貞其所有也。上九曰「弗損益之,無咎」,而又曰「貞吉」者,上以剛居益之極,貞其所欠也,故戒之。䷩ 震下巽上

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

益,增益也。為卦損上卦初畫之陽,益下卦初畫之陰,自上卦而下於下卦之下,故為益。卦之九五、六二皆得中正,下震上巽,巽木之象,故其佔利有所往,而「利涉大川」也。通曰:凡卦以內為主,凡物以下為本。損下謂之損,益下謂之益,而上之損益不與焉,厚其本也。古者富厚之資,寧使在民而不在己;儉薄之用,寧使在己而不在人,厚其本也。他卦言利往者不言利,涉益兼之,益以興利也。

初九,利用為大作,元吉,無咎。

初雖居下,然當益下之時,受上之益者也。不可徒然無所報效,故「利用為大作」,必「元吉」而後得「無咎」。通曰:陰為小,陽為大,初陰在下,本小也,損乾之陽以益之,則大矣。在下而受上之益,非大有作為以效報稱不可也。必「元吉」而後「無咎」,所為非大善,未免有咎,與師「吉無咎」之義同。

六二,或益之十朋之龜,弗克違,永貞吉。王用享於帝,吉。六二當益下之時,虛中處下,故其象佔與損六五同。然爻位皆陰,故以永貞為戒。以其居下而受上之益,故又為卜郊之吉占。通曰:損之五即益之二,故其象同。皆有柔順虛中之德,故或益之亦同。但損五上卦之中,當下益上之時,而受下之益;益二下卦之中,當上益下之時,而受上之益。五「元吉」,二必「永貞」而後「吉」,位有剛柔之殊,分有君臣之異也。二非王也,而曰「王用享於帝吉」者,佔在二則「永貞吉」,在王者之佔,則為享帝之吉占也。享帝亦以下而受上之益,故於下卦之中言之。此可以見佔法矣。二,臣也。豈特臣可佔哉?「二簋可用享」,損之時用也。「王用享於帝」,益之時用也。故曰「損益盈虛,與時偕行」。

六三,益之用凶事,無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

六三陰柔不中不正,不當得益者也。然當益下之時,居下之上,故有益之以凶事者。蓋警戒震動,乃所以益之也。佔者如此,然後可以「無咎」。又戒以「有孚中行」,而「告公用圭」也。用圭所以通信。通曰:下三爻皆當益下之時,而受上之益者也。三處多兇之地,故有益之以凶事者。困心衡慮,乃所以增益其所不能也。如此既可以「無咎」,又戒之以「有孚中行」,而「告公用圭」者,孚,信也,圭所以通信也。當信上之人,所以警戒震動我者,益我者也。信之篤而行之必合乎中,則可以通信於上矣。或曰以二體則二五各居中,以全體則三四並居中,故中孚以三四為中,此三四稱「中行」。

六四,中行,告公從,利用為依遷國。

三四皆不得中,故皆以「中行」為戒。此言以益下為心,而合於「中行」,則「告公」而見「從」矣。傳曰:周之東遷,晉鄭焉依。蓋古者遷國以益下,必有所依,然後能立。此爻又為遷國之吉占也。通曰:遷,四自上而遷於初,初自下而遷於四也。坤為國,四下之初有遷國象。三四皆非中,三而中,則「告公」而可以用圭矣。四而中,告公則見從矣。皆戒辭也。於四復許之曰「利用為依遷國」者,損乾之初陽,下益坤之初陰,四與初上下往來之爻也。故於初曰「作」,於四曰「遷」。二為郊之吉占,此為遷國之吉占,皆非小益之事也。九五:有孚惠心,勿問,元吉。有孚惠我德,

上有信以惠於下,則下亦有信以惠於上矣。不問而「元吉」可知。通曰:益莫大於信,惠莫大於心。「有孚惠心」,上有信以益下也。「有孚惠我德」,下有信以益上也。言惠不言益,益之大者也。不問而「元吉」可知矣。

上九:莫益之,或擊之,立心勿恆,兇。

以陽居益之極,求益不已,故「莫益」而「或擊之」。「立心勿恆」,戒之也。通曰:六二柔居下之中,不求益而或益之。上九剛居上之極,求益不已,人莫益之而或擊之。䷪ 乾下兌上

「夬」,揚於王庭,孚號有厲,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夬,決也,陽決陰也,三月之卦也。以五陽去一陰,決之而已。然其決之也,必正名其罪,而盡誠以呼號其眾,相與合力。然亦尚有危厲,不可安肆,又當先治其私,而不可專尚威武,則利有所往也。皆戒之之辭。通曰:以五陽去一陰,亦易易爾。而彖為警戒危懼之辭不一。蓋必「揚於王庭」,使小人之罪明,以至誠呼號其眾,使君子之類合。不可以小人之衰而遂安肆也,有危道焉;不可以君子之盛而事威武也,有自治之道焉。必如是乃「利有攸往」。複利往,往而為臨、為泰、為夬也;夬利往,往而為乾也。聖人彖復,其辭平;彖夬,其辭危。蓋陰之勢雖微,蔓或可滋,窮或為敵,君子固無時不戒懼,尤不可於小人道衰之時忘戒懼也。聖人為君子謀至矣。於剝見剝一陽之易,於夬見決一陰之難。君子難進易退,小人易進難退故也。為君子者,安可以易心處之也?哉。

初九,壯於前趾,往不勝,為咎。

前,猶進也。當決之時,居下任壯,不勝宜矣。故其象佔如此。通曰:五陽之夬,由四陽之壯而成,故初與三猶存「壯」之名,而初象又與壯同。壯之初而「壯於趾,徵兇,有孚」。夬之初而壯於前趾,往不勝宜矣。夬五陽一陰,君子豈不足以勝小人?然居下而早用其壯,固自有不勝之理,不可不戒。勝在往前,可必其往,往而不勝,故戒其往。

九二,惕號,莫夜有戎,勿恤。

九二當決之時,剛而居柔,又得中道,故能憂惕號呼,以自戒備,而莫夜有戎,亦可無患也。通曰:孚號、惕號,皆取號呼之義。彖合眾剛爻而言,剛實故「孚號」。此指九二一爻而言,二柔故「惕號」。

九三,壯於𬱓,有兇。君子夬夬,獨行遇雨,若濡,有慍,無咎。𬱓,顴也。九三當決之時,以剛而過乎中,是欲決小人,而剛壯見於面目也。如是則有兇道矣。然在眾陽之中,獨與上六為應,若能果決其決,不繫私愛,則雖合於上六,如「獨行遇雨」,至於「若濡」,而為君子所溫,然終必能決去小人,而無所咎也。溫嶠之於王敦,其事類此。通曰:𬱓以九三本爻取象,「雨濡」連上六應爻取象。「夬夬」二字,則聖人深勉九三之辭。蓋謂九三之去上六,露其剛,如𬱓之壯,固自是兇。若獨與上六為應,如雨之「濡」,亦豈為「吉」?「睽」之時,上九與六三為應,陽求陰也,曰「往遇雨」則「吉」。「夬」之時,亦陽求陰也,曰「遇雨」而不曰「吉」者,當眾陽之中而獨應乎陰,不能不為陰所濡,不能不為陽所慍矣。然君子能果決其決,不牽於私應,則雖遇雨若濡有「慍」,而猶可以「無咎」。蓋以其勢不能不合於上六,而其心能決於去之也。

九四:臀無膚,其行次且。牽羊悔亡,聞言不信。

以陽居陰,不中不正,居則不安,行則不進。若不與眾陽競進,而安出其後,則可以「亡」其「悔」。然當決之時,志在上進,必不能也。佔者聞其言而信,則轉「兇」而吉矣。「牽羊」者,當其前則不進,縱之使前而隨其後,則可以行矣。通曰:「牽羊」,諸家以為牽連眾陽而進,橫渠獨謂牽羊者讓而先之。九五陽居陽,又君位,在陽之先可也。九四以陽居陰,而在陽之先,宜乎有「無膚」「次且」之悔。惟如「牽羊」然,不與眾陽並進,而安出其後,則可以「亡」其「悔」。然又曰「聞言不信」者,蓋如「牽羊」則「悔亡」,而九剛必無下人之志;聞「牽羊」之言當信,而四柔必無克己之功。

九五,莧陸夬夬,中行無咎。

「莧陸」,今馬齒莧,感陰氣之多者。九五當決之時,為夬之主,而切近上六之陰,如「莧陸」然。若決而決之,而又不為過暴,合於「中行」,則「無咎」矣。戒佔者當如是也。通曰:決陰者,陽也。初九陽位在下,不能決。三五陽位,當決者也。而三有相應之情,五有相比之情,故皆曰「夬夬」。三取雨象,五取「莧陸」象,皆象其感於陰。而「莧陸」又感陰氣之多者,勉之以「夬夬」,而又戒其「中行」則「無咎」者。五當可決之位,其勢易於三,三惟「夬夬」,即可以「無咎」。五之「夬夬」,或失之過暴,則猶為有咎也。或曰「夬」,三月卦,莧始生之時。「姤」,五月卦,瓜始生之時。故以取象。上六:無號,終有兇。

陰柔小人,居窮極之時,黨類已盡,無所號呼,終必「有兇」也。佔者有君子之德,則其敵當之,不然反是。通曰:九二惕號,呼眾陽也。上六一陰,何所號哉?「終兇」而已。聖人於五陽未嘗許之曰「吉」,於一陰直絕之曰「兇」,意最可見。䷫ 巽下乾上 「姤」,女壯,勿用取女。

「姤」,遇也。決盡則為純乾,四月之卦。至姤然後一陰可見,而為五月之卦。以其本非所望,而卒然值之,如不期而遇者,故為遇。遇己非正,又一陰而遇五陽,則女德不貞,而壯之甚也。取以自配,必害乎陽,故其象佔如此。通曰:「女壯」,諸家皆以為一陰有將盛之漸。本義以為一陰當五陽,已有「女壯」之象。本義於復曰:「剝盡則為純坤,十月之卦,而陽氣已生於下,積之逾月,而後一陽之體始成而來複。」於陽言其生之漸,於陰不言者,亦扶陽抑陰之意也。況謂之復者,本有之而今來複;謂之姤者,本非所望而卒然遇之也。初六:繫於金柅,貞吉。有攸往,見兇。羸豕孚蹢躅。

「柅」,所以止車,以金為之,其剛可知。一陰始生,靜貞則「吉」,往進則兇。故以二義戒小人,使不害於君子,則有吉而無兇。然其勢不可止也,故以「羸豕」「蹢躅」曉君子,使深為之備雲。通曰:巽為繩,有系之象。「金柅」剛而止物,九二象。「繫於金柅」,非有以系之也。一陰之柔,能自繫於五陽之下而不進,是之謂靜正之吉也。動而進則見兇矣。一動一靜,分而為一吉一兇之佔,使小人自擇焉。又以一陰雖微,必至於盛,特設「羸豕」「蹢躅」之象,使君子深自備焉。其為君子謀至矣。然非特為君子小人言也,吾心天理人慾之機,固如是也。人慾之萌,蓋有甚於「羸豕」之可畏者,能自止之而不使滋長,則善矣。彖總一卦而言,則以一陰而當五陽,故於女為「壯」。爻指此一畫而言,五陽之下,一陰甚微,故於「豕」為「羸」。壯可畏也,「羸」不可忽也。

九二:包有魚,無咎,不利賓。「魚」,陰物。二與初遇,為「包有魚」之象。然制之在己,故猶可以「無咎」。若不制而使遇於眾,則其為害廣矣。故其象佔如此。通曰:剝五陰曰「貫魚」,姤一陰,故但曰「魚」。包如包苴之包,容之於內而制之,使不得逸於外也。二與初遇,制之猶可以「無咎」。若不制而使遇於眾,「姤」之「有魚」,將為「剝」之「貫魚」矣。籲,可畏哉!或曰初應在四,二豈能包之?曰:卦以遇合為義,遇合之女,未嘗擇配也。二近而先,斯得之矣。九三,臀無膚,其行次且,厲,無大咎。

九三過剛不中,下不遇於初,上無應於上,居則不安,行則不進,故其象佔如此。然既無所遇,則無陰邪之傷,故雖危厲而「無大咎」也。通曰:益六二即「損」六五,皆曰「十朋之龜」;既濟九三即未濟九四,皆曰「伐鬼方」;姤九三即「夬」九四,故亦曰「臀無膚,其行次且」。三下不遇於初,故有居不安之象;前無應於上,故有行不進之象。九四,包無魚,起兇。

初六正應已,遇於二而不及於己,故其象佔如此。通曰:遇非正道,故四於初為正應,「無魚」之象。遇既非正,則惟近者得之。二與初為近,二「包有魚」,四則「無魚」矣。故其象佔如此。或曰初見兇,謂既繫於二,復往見四則兇;四起兇,謂「包無魚」則亦已矣,起而爭之,斯為「兇」矣。

九五,以杞包瓜,含章,有隕自天。「瓜」,陰物之在下者,甘美而善潰。「杞」,高大堅實之木也。五以陽剛中正,主卦於上,而下防始生必潰之陰,其象如此。然陰陽迭勝,時運之常,若能含晦章美,靜以制之,則可以回造化矣。「有隕自天」,本無而倏有之象也。通曰:二視初為「魚」,五視初為「瓜」。魚與瓜皆陰物之美者。魚之餒,瓜之潰,必自內始。二與初遇,故「包有魚」。五與初無相遇之道,猶以高大之杞而欲包在地之瓜也。然瓜雖始生而必潰,九五陽剛中正,能含晦章美,靜以待之,是雖陰陽消長,時運之常,而造化未有不可回者。姤其將可轉而為復乎?「剝」之一陽窮於上,而復生於下,其「有隕自天」之象乎?

上九:姤其角,吝,無咎。

「角」,剛乎上者也。上九以剛居上九,無位不得其遇,故其象佔與九三類。通曰:九三以剛居下卦之上,於初陰無所遇,故雖「厲」而無大咎。上九以剛居上卦之上,於初陰亦不得其遇,故雖「吝」而亦「無咎」。遇本非正,不遇不足為咎也。䷬ 坤下兌上

萃,亨,王假有廟,利見大人,亨,利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萃,聚也。坤順兌悅,九五剛中而二應之,又為澤上於地,萬物萃聚之象,故為「萃」。「亨」字衍文。「王假有廟」,言王者可以至乎宗廟之中,王者卜祭之吉占也。祭義曰「公假於太廟」是也。廟所以聚祖考之精神。又人必能聚己之精神,則可以至於廟而承祖考也。物既聚,則必見大人,然後可以得亨。然又必利於貞,所聚不正,則亦不能亨也。大牲必聚而後有,聚則可以有所往。皆佔吉而有戒之辭。通曰「王假有廟」,於萃渙皆言之者,渙,散也,謂祖考精神易散,故為廟以聚之。萃,聚也,謂聚己之精神,然後能至於廟,而聚祖考之精神也。彖五句各自是一事。聖人見萃有格廟象,故曰「王假有廟」。又見五為大人之象,故曰「利見大人,亨」。言萃聚於下,必見大人以為之主,而後亨也。又見五與二皆得正,故曰「利貞」。萃不以正,其能亨乎?「利亨」、「利貞」,兩「利」字不相蒙。孔子釋而合之,謂聚之利於亨者,以見大人,則為所聚之正,是乃「利貞」也。後之說者,但釋孔子之傳,而文王之經隱矣。又聖人見損之時「二簋可用享」,則萃之時必用大牲乃吉;渙之時且「利涉大川」,則萃之時必「利有攸往」也。本義以為皆佔吉而有戒之辭。蓋言萃之時,如是則亨且利,否則不亨不利;如是則吉,否則不吉也。初六,有孚不終,乃亂乃萃。若號,一握為笑,勿恤,往無咎。初六上應九四,而隔於二陰,當「萃」之時,不能自守,是「有孚」而「不終」,志亂而妄聚也。若號呼正應,則眾以為笑,但「勿恤」而往從正應,則「無咎」矣。戒佔者當如是也。通曰:「不終」,陰柔不能固守之象。「亂」,陰雜之象;「一握」,

陰聚之象。萃與比相似,比初六「有孚盈缶」,萃之初則「有孚不終」,比初無應而孚信充實,其終也,自有他吉。萃初與四應,而感於二陰,是「有孚」而不能自守,志亂而不無妄聚者也。聖人戒之曰:若號呼九四正應,則二陰必以為笑,惟勿恤二陰之笑,而必往從,庶乎可以「無咎」矣。應四,萃之主爻。

六二,引吉,無咎,孚乃利用礿。

二應五而雜於二陰之間,必牽引以萃,乃「吉」而「無咎」。又二中正柔順,虛中以上應;九五剛健中正,誠實而下交,故卜祭者有孚誠,則雖薄物亦可以祭矣。通曰:二在三陰之中,而與五應,惟牽引上下以萃於五,則「吉無咎」矣。爻之象佔已備,而於佔之下,又發「孚乃利用礿」之義,以為卜祭之佔者,蓋謂萃之時用大牲吉,然能如六二之孚,則雖用礿亦利也。本義以虛中誠實發明「孚」字。中虛,信之本;中實,信之質也。

六三,萃如嗟如,無攸利;往無咎,小吝。

六三陰柔不中不正,上無應與,欲求萃於近而不得,故「嗟如」而無所利。惟往從於上,可以「無咎」。然不得其萃,困然後往,復得陰極無位之爻,亦可小羞矣。戒佔者當近舍不正之強援,而遠結正應之窮交,則「無咎」也。通曰:「號」與「嗟」皆上卦兌口之象。號可「無咎」,嗟何所利?必不得已,惟往從上六,則亦可以「無咎」耳。上六陰極無位,又非正應,既曰「往無咎」,又曰「小吝」者,以別初之「往無咎」也。初往從四,四其應也,故「無咎」。三往從上,上非應也,故雖「無咎」,又以「小吝」少之。本義以上為正應之窮交,「正應」二字恐誤。三上為下二陰所萃,故嗟而旡所利。往比四,無咎。與上萃則吝。九四,大吉,無咎。

上比九五,下比眾陰,得其萃矣。然以陽居陰不正,故戒佔者必「大吉」,然後得「無咎」也。通曰:比卦五陰皆比五之一陽,萃四陰皆聚歸五與四之二陽,四必「大吉」而後可以「無咎」。五曰「萃有位」,以見四之萃非有位者也。無尊位而得眾心,非大吉安能無咎?如益之初九,在下而受上之益,且戒之曰必「元吉,無咎」。然則萃之九四,在上而受下之萃,戒之固宜。九五,萃有位,無咎,匪孚,元永貞,悔亡。

九五剛陽中正,當萃之時而居尊,固「無咎」矣。若有未信,則亦修其「元永貞」之德而「悔亡」矣。戒佔者當如是也。通曰:四必「大吉」而「無咎」矣,五萃有位而「無咎」,君臣之分也。然既有位以別於四,或有其位無其德,所以為五者,悔當何如哉?故又戒之曰:雖有位可致天下之萃,或有未信,當修其「元永貞」之德,則「悔亡」耳。比獨以九五為主,故卦有「元永貞」之辭。萃有兩陽爻,故「元永貞」獨歸之九五。元以善其始,「永貞」以善其終。比與萃非此三德,未必始終盡善也。「匪孚」,由萃四也。

上六,齎諮涕洟,無咎。

處萃之終,陰柔無位,求萃不得,故戒佔者必如是而後可以「無咎」也。通曰:三求萃不得,故「嗟」。上陰柔無位,亦求萃不得,故「齎諮涕洟」。然居兌終,能反兌之說而憂者,故「無咎」。臨六三既憂之無咎,亦下兌之終也。夫萃極盛之時也,宜物情和說順適,以應坤兌之象。今也初則「號」,三則「嗟」,上則「齎諮涕洟」,何也?禍福倚伏,而盛滿難居,故大象有「不虞」之戒。而六爻皆言「無咎」者,必能補過而後無咎。䷭ 巽下坤上

升,元亨。用見大人,勿恤,南征吉。

「升」,進而上也。卦自解來,柔上居四,內巽外順,九二剛中而五應之,是以其佔如此。「南征」,前進也。通曰:木生於地,有進而上之象。為卦巽下坤上,以後天方位言之,巽坤之中有離,故有「南」象。自巽而坤,其行自南,故有「南征」之象。晉與升皆取進之義,晉則明已出於地上,方進而未已,故不假言「亨」。升則木方生於地中,他日可必其進而未已,故言「元亨」。欲進於位者,用見有位之大人,則不憂其位之不進;欲進於德者,用見有德之大人,則不憂其德之不進。然易以陽為大,凡言大人者,皆陽爻也。「萃見大人」,六二見九五之「大人」也。「升見大人」,六五見九二之「大人」也。六五能下應九二之剛中,則不必憂而有「南征」之吉,專以德之進而言也。初六,允升,大吉。

初以柔順居下,巽之主也。當升之時,「巽」於二陽,佔者如之,則信能升而「大吉」矣。通曰:或曰初能巽於二陽,而二陽從而信之。晉三眾允,下為二陰所信也;升初允升,上為二陽所信也。以陰信陰,不過「悔亡」;以陽信陰,故「大吉」。九二,孚乃利用礿,無咎。

義見萃卦。通曰:萃與升相反,萃之二曰「孚乃利用礿」,則宜如損六二「十朋之龜」,言之於反卦六五可也。今皆在下卦中爻言之,何哉?萃六二求萃於上,升九二求升乎上,故其義同。萃六二以柔而應九五之剛,升九二以剛而應六五之柔,其以至誠感應則一也。故爻辭同,而彖傳「剛中而應」之辭亦同。二為三所塞,必誠信上通於君,乃「無咎」。九三,升虛邑。

陽實陰虛,而坤有國邑之象。九三以陽剛當升時而進臨於坤,故其象佔如此。通曰:陽一故實,陰二故虛。九三進臨坤陰,如入無人之邑,其升如此之易者,剛正故也。

六四,王用亨於岐山,吉,無咎。

義見隨卦。通曰:隨上體兌,兌正西羑里,視岐山為西方,故曰「西山」。此卦上體坤,坤位西南,故只曰「岐山」。山皆以在上卦取象。萃曰亨曰「礿」,升亦曰亨曰「礿」。萃取精神之聚,可以事鬼神;升則言人能聚精神以事鬼神,有升而上通之義。六五,貞吉,升階。

以陰居陽,當升而居尊位,必能貞固,則可以得吉而升階矣。階,升之易者。通曰:九三「升虛邑」,六五「升階」,皆象升之易也。九三剛正,故無戒辭。六五先「貞吉」之佔,而後「升階」之象者,謂升而不正則不吉,雖有升階之象,而不足以升也。

上六,冥升,利於不息之貞。

以陰居升極,昏冥不已者也。佔者遇此,無適而利,但可反其不已於外之心,施之於不息之正而已。通曰:豫上六「冥豫」,戒以成有渝。升上六「冥升」,戒以「利於不息之貞」者,豫上震,震,動也,欲動其悔過之心,變其豫不為豫也。升上坤,坤,順也,欲順其不已於進之心,移於不息之貞也。䷮ 坎下兌上

困,亨,貞,大人吉,無咎,有言不信。

困者,窮而不能自振之義。坎剛為兌柔所揜,九二為二陰所揜,四、五為上六所揜,所以為困。坎險兌說,處險而說,是身雖困而道則亨也。二五剛中,又有大人之象。佔者處困能亨,則得其貞矣。非大人其孰能之?故曰「貞」。又曰「大人」者,明不正之小人不能當也。「有言不信」,又戒以當務晦默,不可尚口,益取困窮。通曰:蹇能止則知足以避需不陷則義無所窮。困之為卦,上下三剛皆掩於柔,窮而無所容,此所以為困也。然剛之困如此,剛之亨自如。處坎之險,不失兌之說,時雖困而道則亨,身雖困而心則亨也。他卦言亨與貞,不貞則不亨,亨由於貞也。此卦言亨與貞,處困能亨,則得其貞,貞由於亨也。曰「貞」又曰「大人」者,困而能亨,是為貞正之大人,非不正之小人所能也。剛柔自乾坤往來於二與上,而以九居五,未嘗變也,是之謂貞,是之謂大人。此其所以「吉」而「無咎」也。「有言不信」,又戒處坎之險,不可尚兌之口也。

初六,臀困於株木,入於幽谷,三歲不覿。

「臀」,物之底也。「困於株木」,傷而不能安也。初六以陰柔處困之底,居暗之甚,故其象佔如此。通曰:卦名困,以剛為柔所困也。爻論困義,非特剛困,柔之困亦甚矣。柔之困也,「困於株木」,「困於石」,「困於葛藟」,所困者,槎櫱之木,纏繞之草。「困於石」,則又甚焉。剛之困,「困於酒食」,「困於金車」,「困於赤紱」。飲食車服,皆美物也。六爻別而言之,其崇陽抑陰之意可見矣。或曰:困,坎下兌上,兌正秋,坎正冬。兌一陰象。秋之始,蔓草未殺,故為葛藟之困。六三秋冬之交,蔓草葉脫而刺存焉,故為蒺藜之困。初六在坎之下,正大冬之時也。蔓草為霜雪所殺,靡有孑遺,所存者株木而已。三爻皆陰,故以象草木。四為陰揜,不能應下為「株木」。初下為「幽谷」,至四為「三歲」。九二,困於酒食,朱紱方來,利用享祀,徵兇,無咎。

「困於酒食」,厭飫苦惱之意。「酒食」,人之所欲,然醉飽過宜,則是反為所困矣。「朱紱方來」,上應之也。九二有剛中之德,以處困時,雖無兇害,而反困於得其所欲之多,故其象如此,而其佔利以「享祀」。若徵行則非其時,故「兇」,而於義為「無咎」也。通曰:「困於酒食」,醉飽之過,因厭飫而生苦惱者也。視初之「困於株木」,三之「困於石」,有間矣。所以初「入幽谷」,三「不見其妻」,二則有「朱紱方來」之慶,特五亦為柔所揜,其來也緩,故曰「方來」耳。其佔利於「享祀」,而不利於「徵行」。困之時,誠一切至,可通神明,不必急於往也。「無咎」,諸家以為「誰咎」,則當如節之象曰「又誰咎也」。今象曰「中有慶」,則「徵兇」者行非其時,故「兇」,而於義「無咎」也。本義精矣。應五不受上下揜,宜宴樂俟時。

六三,困於石,據於蒺藜,入於其宮,不見其妻,兇。

陰柔而不中正,故有此象,而其佔則「兇」。「石」指四,「蒺藜」指二。「宮」謂三,而「妻」則六也。其義則繫辭備矣。通曰:六三本欲揜九二之剛,然九二陽剛中正,三陰柔不中正,故自取困焉。上六困之極,悔則猶可至於「吉」。如六三則上困於九四,下據於九二,以不正處二剛之間,失其所安,惟「兇」而已。

九四,來徐徐,困於金車,吝,有終。

初六,九四之正應。九四處位不當,不能濟物,而初六方困於下,又為九二所隔,故其象如此。然邪不勝正,故其佔雖為可「吝」,而必有終也。「金車」謂九二,象未詳,疑坎有輪象也。通曰:當困之時,不可求以亟通,故二曰「方來」,五曰「乃徐有說」,四曰「來徐徐」,皆緩辭也。初與四應,其來所以徐徐者,為九二「金車」所隔也。然陰陽相應,正也。九二隔之,非正也。邪終不得以勝正,故始雖可「吝」,而必「有終」也。九受揜,故就初「徐徐」。

九五,劓刖,困於赤紱,乃徐有說,利用祭祀。

「劓刖」者,傷於上下。下既傷,則赤紱無所用,而反為困矣。九五當困之時,上為陰揜,下則乘剛,故有此象。然剛中而說體,故能遲久而有說也。佔具象中,又「利用祭祀」,久當獲福。通曰:九五,君也,亦言困者,下無應也。然二雖非應而同德,故一時雖困,乃遲久而有說也。二五取象皆相應,二曰「朱紱」,五曰「赤紱」,紱所以行也。二五不應,欲遽行,得乎?故二曰「方來」,五曰「乃徐有說」。二曰「享祀」,五曰「祭祀」,亦以二五當困之時,必誠一切至,如祭享然,則或有可通之理也。二言「徵兇」,五不言者,二在下,不可急徵以求上。上之求下,則不可以是例論也。

上六,困於葛藟,於臲卼,曰動悔有悔,徵吉。

以陰柔處困極,故有「困於葛藟,於臲卼,曰動悔」之象。然物窮則變,故其佔曰若能有悔,則可以徵而吉矣。通曰:困窮而通,其上之時乎?然剛困不害其亨,柔

困不悔不吉。兩「悔」字與豫「悔遲有悔」不同。豫言「悔遲」,則事必有可悔,此言事雖可悔,而能悔則吉。聖人拳拳欲人悔過如此。上三應纏綿二剛上臲卼。䷯ 巽下坎上

井,改邑不改井,無喪無得,往來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兇。

「井」者,穴地出水之處,以巽木入乎坎水之下,而上出其水,故為井。「改邑不改井」,故「無喪無得」,而往者來者,皆「井」其井也。「汔」,幾也。「繘」,綆也。「羸」,敗也。汲井幾至,未盡綆而敗其瓶,則「兇」矣。其佔為事仍舊無得喪,而又當敬勉,不可幾成而敗也。通曰:澤無水為困,命也。澤雖無水,而井則有水,性也。知困之義則知安命,知井之義則知儘性。易,性命之書也,而言之明且切者,莫困、井二卦若也。「改邑不改井」三句為井言,「汔至」三句為汲者言。「改邑不改井」,井之體也,性靜而定也。「無喪無得,往來井井」,井之用也,性動亦定也。「汔至未繘井」而「羸其瓶」,人之於性,知之行之有未盡也,其猶是乎。嗚呼!是不可不敬也。「改邑不改井」,或謂困反為「井」,坎一陽天一之真水,即井也。二陰陷之泉居坎陷中,則「井」也。易凡言邑,象其位也。坎向位乎下,而今往位乎上,是邑改也。然在下此坎也,在上亦此坎也,是邑雖改而井未嘗改也。或謂上卦本坤,乾初居坤之五,坤為邑,有「改邑」象。井泉正在兩陽爻,初變而此未嘗變,有不改井象。

初六,井泥不食,舊井無禽。

井以陽剛為泉,上出為功。初六以陰居下,故為此象。蓋不泉而泥,則人所不食,而禽鳥亦莫之顧也。通曰:井以陽剛為泉,六陰柔非泉矣。井以上出為功,初在井下,泥而不為人所食矣。井以汲而日新,泥不可汲,則為舊井,而禽亦莫之顧矣。人之性習於汙下,而無日新之功者,猶是也。

九二,井谷射鮒,甕敝漏。

九二「剛中有泉」之象,然上無正應,下比初六,功不上行,故其象如此。通曰:井以上出為功,二無應而下暱於初。以井言,如井旁穴出之水,僅能射鮒;以汲井言,如敝甕不足以上水,而反漏於下。嗚呼!初之陰柔汙下,不足責也。二以陽剛之資,豈肯甘於下流之歸?上無應與,以至於此。人稟性雖美,而無誘掖汲引之者,其亦猶是乎?

九三,井渫不食,為我心惻,可用汲,王明,並受其福。「渫」,不停汙也。「井渫不食」,而使人「心惻」,「可用汲」矣。王明則汲井以及物,而施者受者並受其福也。九三以陽居陽,在下之上,而未為時用,故其象佔如此。通曰:初六「井泥」而「不食」可也。九三「井渫」可食矣,而不食何哉?「為我心惻」者,非我心自惻也,行道之人為我而心惻也。惻此水可用汲而不汲也。惻其與應者,才柔不能汲也。汲之者其惟五乎?五非應也,而曰「王明」,周公特筆也。王明則汲之以及物,上下並受其福矣。不然,明王不興,天下孰能宗子?夫子於此,其有嘆也夫!六四,井甃,無咎。以六居四,雖得其正,然陰柔不泉,則但能修治而無及物之功,故其象為「井甃」,而佔則「無咎」。佔者能自修治,則雖無及物之功,而亦可以「無咎」矣。通曰:或曰初才柔,有井泥象,三之「渫」,渫初之泥也;二位柔,有井谷象,四之「甃」,甃二之谷也。渫與甃,其皆日新之功乎?日新而不已,寒泉之來不窮矣。九五,井洌寒泉食。

「洌」,潔也。陽剛中正,功及於物,故為此象。佔者有其德,則契其象也。通曰:井至此,初泥已浚,二漏已修,井道全矣。所謂井養而不窮者,正在此爻。寒者,水之性也。「冽」,潔也。三之「渫」,潔之也。潔之可食矣,而不知五之食者何哉?五在上,三猶在下故也。然則渫與洌,性也;食與不食,命也。

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

「收」,汲取也。晁氏雲:「收鹿盧,收繘者也。」亦通。「幕」,蔽覆也。「有孚」,謂其出有源而不窮也。井以上出為功,而坎口不揜,故上六雖非陽剛,而其象如此。然佔者應之,必「有孚」乃「元吉」也。通曰:六陰柔,非泉也,而有收之象,「元吉」之佔何哉?他卦之終為極為變,惟井與鼎終乃成功。孚字例訓為信。本義曰:「有孚」,謂出有源而不窮也。蓋其出有源,井之體也。其應不窮,井之用也。君子必如此,而後為儘性之極功。䷶ 離下兌上

革,巳日乃孚,元亨,利貞,悔亡。「革」,變革也。兌澤在上,離火在下,火然則水乾,水決則火滅。中少二女合為一卦,而少上中下,志不相得,故其卦為「革」也。變革之初,人未之信,故必「巳日」而後信。又以其內有文明之德,而外有和說之氣,故其佔為有所更革,皆大亨而得其正,所革皆當,而所革之「悔亡」也。一有不正,則所革不信不通,而反有悔矣。通曰日。離象日入澤,有「巳日」象。革必「巳日乃孚」者,民難與慮,始革之初,人未遽信,必「巳日」而後信也。離明則灼義理而非妄革,兌說則隨時勢而非強革,此所謂「革」之「貞」也。不貞則所革人不信,事不通,悔不亡矣。凡彖未有言「悔亡」者,此獨言之,重改革也。然既濟離火在下,坎水在上,謂之「水火相息」可也。不曰「革」而曰「濟」,何也?兌為金,曰「從革」。後天坎北與離南相對,故曰「有相濟之義」。離南與兌西相次,亦有革之義。河圖、洛書金火相易,正如此也。下卦離三為「巳日」,故三為「有孚」。四五在「巳日」之後,故皆「有孚」。剛者能革,柔者不能革。初有可革之才,無其時;二無其才,且非其時,必待「巳日」乃可。三有其才,且在巳日可革之時,故為三就之「有孚」。四在巳日之後,則為改命之「有孚」。九五為革之主,亦在巳日之後,則為虎變之「有孚」。上為受革者,至此則君子小人皆變,革道之成也。

初九,鞏用黃牛之革。

雖當革時,居初無應,未可有為,故為此象。鞏,固也。黃,中色。牛,順物。革所以固物,亦取卦名而義不同。其佔為當堅確固守,不可以有為。聖人之於變革,其謹如此。通曰:革取卦名而義不同,猶噬嗑而取市合之義也。易道尚變,故賁之爻有不賁者存,損之爻有不損者在,而革亦六爻不專言革也。反其義為「黃牛之革,鞏而固之」,戒其輕也。遁六二「執用黃牛之革」。六柔順而二中正,中順之道所固有也。革

初九「鞏用黃牛之革」,離性上而剛不中,中順之道所不足也。下無位,上無應,不可有為,惟可固守中順之道而已。六二,巳日乃革之,徵吉,無咎。

六二柔順中正而為文明之主,有應於上,於是可以革矣。然必巳日然後革之,則「貞吉」而無咎。戒佔者猶未可以遽變也。通曰:一爻為一日,初至二巳日也。初無位,二有位矣。初無應,二有應矣。柔順中正而文明,又有德矣。有德有位而有應,可革之時也。而必巳日乃革之,寧詳緩無急遽也。如是則「徵吉」而「無咎」。聖人謹重之意可見。卦曰「巳日乃孚」,爻曰「巳日乃革」者,君之革不待巳日,其所革巳日而後孚耳。臣待君之造始而後代終,故「巳日乃革」之。

九三,徵兇,貞厲,革言三就,有孚。

過剛不中,居離之極,躁動於革者也。故其佔有「徵兇貞厲」之戒。然其時則當革,故至於「革言三就」,則亦「有孚」而可革也。通曰:革貴乎中,初九不及乎中,故勉以「鞏用黃牛之革」。九三過乎中,故戒以「徵兇貞厲」。以其過剛也,故恐其徵而不已則兇;以其不中也,又恐其一於貞固而失變革之義則厲。故必革之言至於「三就」,審之屢則有乎而可革矣。兌為口,有言象。第三爻有「三就」象。初至三。

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

以陽居陰,故有「悔」。然卦已過中,水火之際,乃革之時,而剛柔不偏,又革之用也,是以「悔亡」。然又必「有孚」而後「革」,乃可獲「吉」。明佔者有其德而當其時,又必有信,乃「悔亡」而得「吉」也。通曰:三剛居剛,故「徵兇」。四剛柔不偏,故「悔亡」。然必「有孚」,則有改命之吉。下三爻方欲革故為新,故有謹動不輕改之意。上三爻則故者已革而為新矣,故不言革,直言曰「改命」。至鼎則曰「凝命」。革而後可改,改而後可凝也。爻在離火兌澤之交,其夏令改而為秋令之時乎?九四有其時,有其德,亦既改命矣,必有孚乃吉。甚矣!天下事不可輕改也。其謹重之意可見。自三至五,皆言「有孚」,三議革而後「孚」,四「有孚」而後「改」,深淺之序也。五「未佔」而「有孚」,積孚之素也。

九五,大人虎變,未佔有孚。

「虎」,大人之象。「變」謂希革而毛毨也。在大人則自新新民之極,順天應人之時也。九五以陽剛中正為革之主,故有此象。佔而得此,則有此應。然亦必自其未佔之時,人已信其如此,乃足以當之爾。通曰:乾九五「飛龍」,革九五「虎變」,皆大人造之象。下卦言「革」,上卦言「改」、言「變」,革道愈進而愈成也。「虎變」,謂希革而毛毨,蓋仲夏毛希而革易,仲秋毛落更生,潤澤而鮮好。卦體離夏,革為兌秋,故有此象。此所謂「變」,即孟子所謂「存神過化,與天地同流」,而非區區小補之事也。「未佔有孚」,諸家皆以為不待佔決,而人自信之。本義不然。蓋革重事也,佔當在未革之先,而孚又在未佔之先,則其孚也久矣。必如成湯未革夏命,而室家已相慶於來蘇之先,乃應此佔。不然,湯武之事,未易舉也。如此,則九五象佔,雖若美之之辭,而中實含戒之之意。三、四、五互乾。

上六:君子豹變,小人革面,徵兇,居貞吉。

革道已成,君子如豹之變,小人亦革面以聽從矣。不可以往,而「居貞」則「吉」。變革之事,非得已者,不可以過,而上六之才,亦不可以有行也,故佔者如之。通曰:虎豹皆兌象,豹小於虎,兌說見於上,有革面象。二、三、四、五皆言革者,上則「從革」者也。君子、小人,以位則有上下,以德則有正邪。今既無不革矣,此時豈可復有往哉?惟居貞不動則吉。革非得已之事,初未可革,當中順以自守。上既已革,當靜正以自居。陸績曰:「猶虎尾箕豹。」䷁ 巽下離上 鼎:元吉,亨。

「鼎」,烹飪之器。為卦下陰為足,二、三、四陽為腹,五陰為耳,上陽為鉉,有「鼎」之象。又以巽木入離火而致烹飪,鼎之用也,故其卦為「鼎」。下巽,巽也。上離為目,而五為耳,有內巽順而外聰明之象。卦自巽來,陰進居五,而下應九二之陽,故其佔曰「元亨」。「吉」,衍文也。通曰:人所需者,飲食,飲食所需者井與鼎。革茹毛而為火食,包羲有取於鼎也,尚矣。後世制器尚易之象,而伏羲畫井鼎之象,則已取諸井鼎之器矣。大有與鼎,卦名。下直言「元亨」,孔子以卦才言之。文王之初,意謂大有六五虛中在上,而能有眾陽之大,所以「大亨」。鼎變生而熟,化剛而柔,水火不同處,而能使相為用,可以養人,亨亦大矣。

初六:鼎顛趾,利出否。得妾以其子,無咎。

居鼎之下,鼎趾之象也。上應九四,則「顛」矣。然當卦初,鼎未有實,而舊有否惡之積焉。因其顛而出之,則為利矣。得妾而因得其子,亦猶是也。此爻之象如此,而其佔「無咎」。蓋因敗以為功,因賤以致貴也。通曰:此爻象中取象,「顛趾」非利,「出否」則為利。得妾未為重,有子則可重矣。陰柔在下,於鼎為趾象,於人則又為妾象。鼎偶「顛趾」,而有「出否」之利,是因敗以為功也。又因「得妾」而遂有得子之慶,是因賤以致貴也。天下事固自有偶如此者,非可有心以致之也。

九二,鼎有實,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

以剛居中,「鼎有實」之象也。「我仇」謂初,陰陽相求而非正,則相陷於惡而為仇矣。二能以剛中自守,則初雖近,不能以就之矣。是以其象如此,而其佔為如是則「吉」也。通曰:鼎諸爻與井相似,井以陽剛為泉,鼎以陽剛為實。井九二有泉象,下比初六,則有「射鮒」之象。鼎九二有「實」象,下比初六,則有「我仇」之象。井初為「泥」,二視之為「鮒」;鼎初為「否」,二視之為「疾」,皆陰惡之象也。井二無應,故其功終不上行。鼎二有應,而能以剛中自守,故初雖近,不能就之而「吉」。

九三,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方雨,虧悔,終吉。

以陽居鼎腹之中,本有美實者也。然以過剛失中,越五應上,又居下之極,為變革之時,故為鼎耳方革而不可舉移。雖承上卦文明之腴,有「雉膏」之美,而不得以為人之食。然以陽居陽為得其正,苟能自守,則陰陽將和而失其悔矣。佔者如是,則初雖不利,而終得吉也。通曰:井、鼎九三皆居下而未為時用。井三如清潔之泉而不見食,鼎三如鼎中有雉膏而不得以為人食。然君子能為可食,不能使人必食。六五鼎耳,三與五不相遇,如鼎耳方變革而不可舉移,故其行不通。然五文明之主,三上承文明之腴,必以剛正自守,五終當求之,方且如陰陽和而為雨,始雖有不遇之悔,終當有相遇之吉。井三所謂「王明並受其福」者,亦猶是也。

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兇。

晁氏曰:「形渥」,諸本作「刑剭」,謂重刑也。今從之。九四居上,任重者也,而下應初六之陰,則不勝其任矣。故其象如此,而其佔「兇」也。通曰:初「顛趾」,四應初,故有「折足」之象。初未有鼎實,故因「顛趾」而「出否」;四已有鼎實,故「折足」而覆餗。「否」,舊穢;「餗」,取新者也。「其形渥」,諸家或以為其形赧汗,或以為沾濡之象,皆未足以見其兇。如本義,則大臣居上任重,而信用陰柔之小人,必有重刑之兇,聞者懼矣。

六五,鼎黃耳,金鉉,利貞。

五於象為耳,而有中德,故云「黃耳」。「金」,堅剛之物;「鉉」,貫耳以舉鼎者也。五居中以應九二之堅剛,故其象如此。而其佔則利在正固而已。或曰「金鉉」以上九而言,更詳之。通曰:「金鉉」,本義存兩說。竊謂鉉在上,可以舉鼎。二剛在下,可謂之金,不可謂之鉉。不若上之剛可謂之「金鉉利貞」。五質陰柔,故因佔而為之戒。

上九:鼎玉鉉,大吉,無不利。

上於象為「鉉」,而以陽居陰,剛而能溫,故有「玉鉉」之象,而其佔為「大吉無不利」。蓋有是德則如其佔也。通曰:上九一陽橫亙乎鼎耳之上,有「鉉」象。「金」,剛物,自六五之柔而視上九之剛,則以為「金鉉」。玉具剛柔之體,上九以剛居柔,而又下得六五之柔,則以為「玉鉉」。鼎上爻與井皆以上出為功,故彼之佔「元吉」,此之佔則「大吉無不利」。或曰鼎象也。全體一鼎,分上下體則為二鼎。上體之鼎有耳而無足,故四折足;下有足而無耳,故三曰「耳革」。䷲ 震下震上

震,亨。震來虩虩,笑言啞啞,震驚百里,不喪匕鬯。

「震」,動也。一陽始生於二陰之下,震而動也。其象為雷,其屬為長子。震有亨道。「震來」,當震之來時也。「虩虩」,恐懼驚顧之貌。「震驚百里」,以雷言。「匕」,所以舉鼎實。「鬯」,以秬黍酒和鬱金,所以灌地降神者也。「不喪匕鬯」,以長子言也。此卦之佔,為能恐懼則致福,而不失其所主之重。通曰:「虩虩」,一陽方動而上為二陰所蔽之象。「啞啞」,陰破而上達之象。「震驚百里」,以震為雷取象。「不喪匕鬯」,以長子主器取象。彖有一句言一事者,萃是也。有數句言一事者,震艮是也。此首言「震亨」,謂震有亨之道,又自以「震來虩虩」釋震字,以「笑言啞啞」以下釋亨字。蓋人心常如「震來」之時,「虩虩」然恐懼,憂於先必樂於後,便自有致福之理。雖震驚百里之時,亦不失其所主之重也。說文:虩虩,虎周旋顧慮不自寧。

初九,震來虩虩,後笑言啞啞,吉。

成震之主,處震之初,故其佔如此。通曰:二陰一陽,則一陽為主。初九在內卦之內,震之主也,故辭與卦同。乾坤之後為屯,便以震之初爻為主。彼彖辭曰「利貞,利建侯」,周公之爻辭曰「利居貞,利建侯」,只加一「居」字。至本卦彖辭曰「震來虩虩,笑言啞啞」,而爻辭亦只加一「後」字。蓋震之用在下,而重震之初,又最下者,所以為震之主者也。彖之佔曰「亨」,爻之佔曰「吉」,一也。

六二,震來厲,億喪貝,躋於九陵,勿逐,七日得。

六二乘初九之剛,故當震之來而危「厲」也。「億」字未詳,又當喪其貨貝,而升於九陵之上。然柔順中正,足以自守,故不求而自獲也。此爻佔具象中,但「九陵」、「七日」之象,則未詳耳。通曰:常人之情,震驚則多喪失,故「喪匕鬯」、「喪貝」,每每言之。二當初九,動而方來,其勢甚危。大喪其貝,事之危也。躋於九陵,地之危也。其危如此,二中正自守不以己,即物始也有喪,而不追其喪,末也有得,亦數窮而自得之也。或曰互艮有陵象,九即初九,「躋於九陵」,二進在初之上也。「七日得」,既濟六二佔同,皆於六二言之者,自二至上,又自上而二。七數二中正,故始雖失而終復得之。五在瀳雷外,艮上為九陵,初至四互離,貝象。

六三,震蘇蘇,震行無眚。

蘇蘇,緩散自失之狀。以陰居陽,當震時而居不正,是以如此。佔者若因懼而能行,以去其不正,則可以「無眚」矣。通曰:二當震初之來,雖有所「喪」,戒以「勿逐」。三去初遠,而勉之以行,何也?六二中正自守,三不中正故也。故戒之曰:與其懼而蘇蘇自失,不若因其懼而能行,以去不正,庶乎可以「無眚」矣。初雷瀳雷之間,互坎之下。九四,震遂泥。

以剛處柔,不中不正,陷於二陰之間,不能自震也。「遂」者,無反之意。「泥」,滯溺也。通曰:初與四皆震之所以為震者,然震之用在下,四溺於陰柔之中,故震之亨在初而不在四。亨者,初之剛當上達;「泥」者,四之剛不能達也。

六五,震往來,厲,億無喪,有事。以六居五而處震時,無時而不危也。以其得中,故無所喪而能「有事」也。佔者不失其中,則雖危「無喪」矣。通曰:或曰二在初陽之上,陽之來甚急,必至於喪其所有。五在四陽之上,四方溺於二陰之中,或往或來而無定,其來也猶緩,故不特「無喪」,而又且有事功。五得中,所以如此。程子曰:諸卦二、五雖不當位,多以中為美;三、四雖當位,或以不中為過。中常重於正也,中不違於正,正不必中也。上六,震索索,視矍矍,徵兇。震不於其躬,於其鄰,無咎。婚媾有言。

以陰柔處震極,故為「索索」、「矍矍」之象。以是而行,其「兇」必矣。然能及其震未及其身之時,恐懼修省,則可以「無咎」。然亦不能免於「婚媾」之「有言」,戒佔者當如是也。通曰:三「蘇蘇」,神氣散緩;上索索、矍矍,神氣無復存

矣。蓋以陰柔處震懼之極,故其行也必兇。猶幸四「震」之來也緩,上之懼不待及身之時而已懼於及五之際,則庶乎可以「無咎」。然亦終不免於「婚媾」之「有言」者,近於五而無應於三也。爻言「虩虩」、「啞啞」、「蘇蘇」、「索索」、「矍矍」,與二、五言「億」,諸卦皆無其義。雖多恐懼之貌,亦於爻義各有辨也。六爻惟初為「吉」。唐房喬曰:「震之初九,謹始恐懼,所以致福。豫之初六,倡始逸豫,所以貽兇也。」除上六徵兇外,皆無兇者,皆有恐懼之福,而無逸豫之兇也。四震三、上六其配「婚媾有言」而躬「無言」也。䷳ 艮下艮上

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無咎。

「艮」,止也。一陽止於二陰之上,陽自下升,極上而止也。其象為山,取坤地而隆其上之狀,亦止於極而不進之意也。其佔則必能止於「背」而不有「其身」,「行其庭」而不見其人,乃「無咎」也。蓋「身」,動物也,惟背為止。「艮其背」,則止於所當止也。止於所當止,則不隨身而動矣,是不有其身也。如是則雖行於庭除有人之地,而亦不見其人矣。蓋「艮其背」而「不獲其身」者,止而止也。「行其庭」而「不見其人」者,行而止也。動靜各止其所,而皆主夫靜焉,所以得「無咎」也。通曰:人身惟背不動,此「艮」止象。「不獲其身」,內「艮」象。「不見其人」,外「艮」象。四、五兩爻在門闕之中,「行其庭」象。人之所當止者,義理而已。止其所當止,則惟知有義理,不知有人我。「不獲其身」,理所當止,止而止也。「行其庭不見其人」,理所當行,行而止也。如是則其止其行可以無過矣。文王彖「震艮」又自是一例。「震來虩虩」以下三句,只是發明「虩虩」之效驗。「艮其背」以下三句,亦只發明「艮背」之效驗也。惟本義為能發之。

初六,艮其趾,無咎,利永貞。

以陰柔居「艮」初,為「艮」止之象。佔者如是則「無咎」,而又以其陰柔,故又戒以「利永貞」也。通曰:事當止者,當於其始而止之,乃可「無咎」。止於始,猶懼不能止於終,而況不能止於始者乎?初六陰柔,懼其始之不能終也,故戒以「利永貞」,欲常久而貞固也。其即上九之「敦艮」乎?

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隨,其心不快。

六二居中得正,既止其腓矣。三為限,則腓所隨也,而過剛不中,以止乎二,雖中正而體柔弱,不能往而拯救之,是以「其心不快」也。此爻佔在象中,下爻放此。通曰:鹹六二與艮六二皆象「腓」。鹹下體即艮也。艮以三為主,鹹於二言「腓」,三言「隨」,隨二而動者也。三為下卦之主,不能自守,而下隨於二,故「往吝」。艮於二言「腓」,又言「隨」,隨三而止者也。三列夤,不得止之宜,而二陰柔,不能救其所隨,故「其心不快」。雖然,視鹹之「執其隨」者,有間矣。

九三,艮其限,列其夤,厲薰心。

限,身上下之際,即腰胯也。夤,膂也。止於腓,則不進而已。九三過剛不中,當限之處,而艮其限,則不得屈伸,而上下判隔,如「列其夤」矣。危厲薰心,不安之甚也。通曰:震所主在下,初九,下之最下者也。九四雖亦震所主,而溺於四柔之中,有泥之象,故不如初之吉。艮所主在上,上九,上之最上者也。九三雖亦「艮」所主,然界乎四柔之中,有限之象,有「列其夤」之象,故不如上之吉。二曰「其心不快」,三曰「厲薰心」,蓋寂然不動者心之體,如之何可以徇物?感而遂通者心之用,如之何可以絕物?二陰柔,隨三而不能拯之,是徇物者也。二本中正,故其心猶以為不快;三過剛,確乎止而不能進退,以至上下隔絕,是絕物者也。三不中,惟見其危厲薰心而已。六四,艮其身,無咎。

以陰居陰,時止而止,故為「艮其身」之象,而佔得「無咎」也。通曰:艮二與三皆言心。四,心位也,與「鹹」九四同。鹹九四「憧憧往來」,以心之動言。此不言心而言身,兼動靜言也。身止則知心得其所止矣。

六五,艮其輔,言有序,悔亡。六五當輔之處,故其象如此,而其佔「悔亡」也。悔謂以陰居陽。通曰:「輔」,頰之兩旁骨,背後可得而見者。「鹹」言其面,故並見頰舌。「艮其背」,故止言「輔」。初「艮趾」,止其行也。五「艮輔」,止其言也。能止其言者,必能止其所行,故「悔亡」。上九:敦艮,吉。

以陽剛居止之極,敦厚於止者也。通曰:鹹、艮皆以身取象,「鹹」言人前,「艮」言人背。「艮」言腓,「鹹」亦言腓,腓雖在後,而前亦可見也。「鹹」言輔,「艮」亦言輔,輔雖在前,而後亦可見也。故「鹹」得兼「艮」之腓,而不得兼「艮」之限夤;「艮」得兼「鹹」之輔,而不得兼「鹹」之頰舌。其取象可謂精矣。上獨不言象,何哉?「敦臨」、「敦復」,皆取坤土象。艮山乃坤土而隆其上者也。其厚也彌固,故其象為「敦」,其佔曰「吉」。凡上爻除井、鼎外,鮮有吉者,惟「艮」之在上體者凡八而皆吉。人可不自厚哉?厚於始可不厚於終哉?䷴ 艮下巽上 漸,女歸吉,利貞。

「漸」,漸進也。為卦止於下而巽於上,為不遽進之義,有「女歸」之象焉。又自二至五,位皆得正,故其佔為「女歸吉」,而又戒以「利貞」也。通曰:鹹,「取女吉」,取者之佔也;漸「女歸吉」,嫁者之佔也。然皆以貞艮為主。艮,止也。止而悅,則其感也以正,是為取女之吉。止而巽,則其進也以正,是為「女歸」之吉。

初六:鴻漸於幹,小子厲,有言,無咎。鴻之行有序,而進有漸。幹,水涯也。始進於下,未得所安,而上覆無應,故其象如此。而其佔則為「小子厲」,雖「有言」,而於義則「無咎」也。通曰:二至四互坎,故初有水涯之象。艮少男,故有小子象。或曰鴻之飛,長在前而幼在後,幼者惟恐失群,故危之而號呼,長者必緩飛以俟之,故為「小子厲,有言」之象。以佔者則小子在下,未可遽進而進,鴻之幼者不若也。

六二:鴻漸於磐,飲食衎衎,吉。磐,大石也。漸遠於水,進於幹而益安矣。衎衎,和樂意。六二柔順中正,進以其漸,而上有九五之應,故其象如此,而佔則「吉」也。通曰:艮為石,故有「磐」象。互坎有飲食象。鴻食則呼眾飲食,衎衎和鳴。二柔順而有應之象。初始進於下,未得所安;二則自幹進於「磐」,未安者安矣。初之「小子厲有言」,危而傷也。二「飲食衎衎」,安且樂矣,時使之然也。在初則無應,在二則柔順中正,而上有九五之應也。九三,鴻漸於陸,夫徵不復,婦孕不育,兇。利禦寇。

鴻,水鳥;陸,非所安也。九三過剛不中而無應,故其象如此。而其佔夫徵則不「復」,「婦孕」則「不育」,兇莫甚焉。然以其過剛也,故「利禦寇」。通曰:磐進於幹,陸又進於磐。然則石之安平者,鴻亦安焉,陸則非鴻之所安也。其佔為「夫徵不復」者,三悅四之陰,往不以正也;「婦孕不育」者,四從三之陽,合不以正也。其「兇」也宜矣。爻因彖言「女歸」之吉,故又以此發明為夫為婦之所以兇者,以為戒也。然以九三之剛,而比六四之柔,則為夫婦不正之象。九三倘能以其剛而遏六四之柔,則又自有「禦寇」之象也。或曰鴻群不亂,止則相保,亦有「禦寇」象。

六四,鴻漸於木,或得其桷,無咎。

鴻不木棲,「桷」,平柯也。或得平柯,則可以安矣。六四乘剛而順巽,故其象如此。佔者如之,則「無咎」也。通曰:巽為木而處艮山之上,九三之前,三以一陽畫衡於下,有桷之象。鴻漸於此,則愈高矣。鴻之掌不能握木,木雖高,非鴻所安也。然陰居陰得正,如於木之中,或得平柯而處之,則亦安矣。故「無咎」。

九五,鴻漸於陵,婦三歲不孕,終莫之勝,吉。

「陵」,高阜也。九五居尊,六二正應在下,而為三、四所隔,然終不能奪其正也。故其象如此,而佔者如是,則「吉」也。通曰:五居尊位,有「鴻漸於陵」之象。三與五皆言「婦」,五以二為「婦」,正也;三以四為「婦」,非正也。三、四相比而為夫婦,婦雖孕而不敢育,女歸之不以漸者也,故「兇」。二、五相應而為夫婦,婦不孕而三、四莫能勝,女歸之以其漸者也,故「吉」。周公於三、五二爻言「婦」之吉凶,而卦辭所謂「女歸吉」者,愈明矣。

上九,鴻漸於陸,其羽可用為儀,吉。

胡氏、程氏皆雲陸當作逵,謂雲路也。今以韻讀之,良是。「儀」,羽旄旌纛之飾也。上九至高,出乎人位之外,而其羽毛可用以為儀飾,位雖極高,而不為無用之象,故其佔為如是則「吉」也。通曰:鴻進以漸而不失其時,翔以群而不失其序,所謂進退可法者也。而獨於上爻言之者,要其終而不可亂也。大扺無位者多無用,上九猶賢達之高致,其用可以為法,雖高而無位,然不為無用也,故其象佔如此。或曰:子午以東為陽,子午以西為陰,由艮達巽,子午以東,陽氣之地也。立春以後鴻鴈來,故六爻皆系以鴻。鴻,隨陽之鳥也。然龍為陽物,乾至上則亢,漸至上則吉,何也?乾以六陽之極,故過高而亢。漸三陰三陽而進有序,故至高而吉也。䷵ 兌下震上 歸妹,徵兇,無攸利。

婦人謂嫁曰歸。「妹」,少女也。兌以少女而從震之長男,而其情又為以說而動,皆非正也,故卦為歸妹。而卦之諸爻,自二至五皆不得正,三、五爻又皆以柔乘剛,故其佔「徵兇」而無所利也。通曰:彖辭惟臨與井言「兇」,非臨與井之兇也,反乎臨與井之道則兇耳。否與剝言「不利」,在君子不利,小人則利矣。且言兇者,未嘗言不利;言不利者,未嘗言兇。歸妹既曰「徵兇」,又「無攸利」,何其絕之甚也。以說而動,非情之正,恣情肆欲,何所不至?故六十四卦中,其言「兇」未有若是之甚者,聖人著之以為世戒也。然隨亦動而說者,而曰「元亨利貞」,何也?易以內卦為貞。隨貞震,此動而彼說。歸妹「貞兌」,女說而男動,故不同也。初九,歸妹以娣,跛能履,徵吉。

初九居下而無正應,故為「娣」象。然陽剛在女子為賢正之德,但為娣之賤,僅能承助其君而已。故又為「跛能履」之象。而其佔則「徵吉」也。通曰:卦辭「徵兇」,初爻之辭「徵吉」,何也?以一卦論,則以說而動,故其徵也兇。即此一爻論,初以剛居剛,是女子而有賢正之德者,故「徵吉」。然為女而在下無應,非匹也,媵也。為媵雖賢正,僅能承助其君,不能大有所行也,故有「跛能履」之象。象如此而佔「吉」,以有德故也。

九二,眇能視,利幽人之貞。

「眇能視」,承上爻而言。九二陽剛得中,女之賢也。上有正應,而反陰柔不正,乃女賢而配不良,不能大成內助之功,故為「眇能視」之象。而其佔則「利幽人之貞」也。幽人亦抱道守正而不偶者也。通曰:初曰「跛能履」,此曰「眇能視」,承初而言也。九二陽剛得中,女之賢者也。上有正應,則非初之娣矣。在娣則不能有行,非娣而亦「眇能視」,何也?九二剛中而上應六五,陰柔不正,是女之賢而不遇其夫。如豐之六二文明,而上應六五之柔暗,臣之賢而不遇其君者也。故豐曰「日中見鬥」,此曰「眇能視」,其見其視,由於彼而不由於此也。履亦下「兌」,

六三「眇能視,跛能履」,刺之也。此分言於初二憫之也。「履」九二曰「幽人貞吉」,此亦曰「利幽人之貞」,皆以近於三故也。六三陰柔不中正,二獨以剛中自守。「履」之三「武人為於大君」,不貞者也,然後見二為君子之幽貞。「歸妹」之三「反歸以娣」,不貞者也,然後見二為女子之幽貞。

六三「歸妹以須,反歸以娣」。

六三陰柔而不中正,又為說之主,女之不正,人莫之取者也,故為未得所適,而反歸為娣之象。或曰:「須」,女之賤者。通曰:初九居下,娣也。六三居下之上,非娣也。陰柔而不中正,又為兌說之主,無德之女也。無德之女,人無取之者,故本宜須而反歸以娣也。初之吉,二之利,皆以德取。六三無德,彖所謂「徵兇,無攸利」,不言可知矣。

九四,歸妹愆期,遲歸有時。

九四以陽居上體而無正應,賢女不輕從人,而愆期以待所歸之象,正與六三相反。通曰:六三、九四皆失位無應,三以其無應也,急於從人而反歸以娣,四雖無應,不輕從人,而愆期遲歸,何其相反如此之甚哉?三陰柔不中正,為無女德者;四剛健在女則為賢明有德者也。士之自賤自貴如之。

六五,帝乙歸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幾望,吉。六五柔中居尊,下應九二,尚德而不貴飾,故為帝女下嫁而服不盛之象。然女德之盛,無以加此,故又為「月幾望」之象,而佔者如之則「吉」也。通曰:娣以容飾為事,五君也,豈假容飾以悅人者?故「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良」在德而不在袂也。下三陽皆以女德稱,六五柔中居尊,下應九二,是帝之女而下嫁者也。而不盛其服飾,德之盛無以加於此矣。故又取「月幾望」之象。「月幾望」,在小畜、中孚以位言,陰盛而與陽亢也。在歸妹以德言,陰盛而可與陽對也。本義於二與四,皆以女之賢稱。於初則曰:在女則為賢正之德。於五則曰:女德之盛,無以加此。其旨深矣。

上六,女承筐無實,士刲羊無血,無攸利。

上六以陰柔居歸妹之終而無應,約婚而不終者也。故其象如此,而於佔為無所利也。通曰:震有虛筐之象。兌,羊象。上與三皆陰虛而無應,故有「承筐無實」、「刲羊無血」之象。程傳以為女歸之無終,本義以為約婚而無終。蓋曰士曰女,未成夫婦也。先女而後士,罪在女也。故「無攸利」之佔,與卦辭同,而有不同者。卦以六來居三,失夫婦之正,故「無攸利」。然其歸罪於兌之陰則一也。宗廟之事,房中之俎,後夫人職之,君視割牲取血,所歸者娣,非夫婦之正,不可以奉祭祀故也。䷶ 離下震上

豐,亨,王假之,勿憂,宜日中。

豐,大也,以明而動,盛大之勢也,故其佔有「亨」道焉。然王者至此,盛極當衰,則又有憂道焉。聖人以為徒憂無益,但能守常,不至於過盛則可矣,故戒以「勿憂宜日中」也。通曰:卦辭稱「王」者三,渙、萃曰「王假有廟」,豐曰「王假之」。假,至也。惟王者為能至此。豐之大有亨道焉,大則必通也。亦有憂道焉,大則可憂也。不必過於憂,如日之中斯可矣。泰、晉、夬、家人、升皆曰「勿恤」,此曰「勿憂」,皆當極盛之時,常人所不憂,而聖人所深憂。其辭曰「勿憂」,深切之辭,非謂無憂也。於此有道焉,可不必憂也。日在下,雷在上,是正晝昏暗,雷電大作之時,故不取日象,而彖曰「宜日中」,宜照天下。豐似明夷。

初九,遇其配主,雖旬無咎,往有尚。

配主,謂四。旬,均也,謂皆陽也。當豐之時,明動相資,故初九之遇九四,雖皆陽剛,而其佔如此也。通曰:初不言豐,初未至豐也。五亦不言豐者,陰虛歉然,方賴在下之助,不知有其豐也。凡卦爻取剛柔相應,豐則取明動相資。初當離體之初,四在震體之初,當豐之時,事物至繁,其明易惑。初之剛與四之剛同德而相遇,雖兩陽之勢均敵,往而從之,非特「無咎」,且「有尚」矣。或曰離納己,震納庚,自庚至己,十日為旬。

六二,豐其蔀,日中見鬥,往得疑疾,有孚發若,吉。

六二居豐之時,為離之主,至明者也。而上應六五之柔暗,故為豐蔀「見鬥」之象。「蔀」,障蔽也。大其障蔽,故日中而昏也。往而從之,則昏暗之主必反見疑。惟在積其誠意,以感發之則吉。戒佔者宜如是也。虛中,「有孚」之象。通曰:日中豈有見鬥之理?謂之「疑疾」,猶睽之「載鬼一車」也。凡言「往」者,多自下而進上。初之往上而從四也,初以陽居陽,而四又陽,故「往有尚」。二之往上而從五也,二以陰居陰,而五又陰,故「往得疑疾」。然二有居陰從陰之象,固足以致疾;有離明中虛之象,亦足以致吉。所以佔辭兩及之。「豐其蔀」,外也;「有孚發若」,內也。外有疑,內有孚。「孚」,疑之反也。「發」,蔀之反也。

九三,豐其沛,日中見沬,折其右肱,無咎。

沛,一作旆,謂幡慢也。其蔽甚於蔀矣。「沬」,小星也。三處明極而應上六,雖不可用而非咎也。故其象佔如此。通曰:蔽愈大則見愈小,沛之蔽甚於「蔀」,故沬之見

甚於「鬥」。三剛正,又居明之極,可以有為;上幽昧,不足以有為,故有「折右肱」之象。然非三之「咎」也。九四,豐其蔀,日中見鬥,遇其夷主,吉。

象與六二同。「夷」,等夷也,謂初九也。其佔為當豐而遇暗主,下就同德,則「吉」也。通曰:二應五,四承五,位異而所見均,故象同。當豐之時,上承六五柔暗之君,下就初九剛明相資,則「吉」矣。自下而合乎上,則曰「配」;自上而合乎下,則曰「夷」。

六五,來章,有慶譽,吉。

質雖柔暗,若能來致天下之明,則有「慶譽」而「吉」矣。蓋因其柔暗而設此以開之,佔者能如是,則如其佔矣。通曰:四爻稱「豐」,皆無善道。初與五不言「豐」,獨為可

尚。三爻稱「日中」,皆有所蔽。六五不稱「日中」,蓋疑日中無蔽也。自二之五則曰「往」,五,暗主也,往則得「疾」。自五致二則曰「來」,二,文明者也,來之則有「慶譽」而「吉」。柔暗之五,未必能如此。本義從程傳,謂因其柔暗而設此以開之,真得聖人作易之旨矣。

上六,豐其屋,蔀其家,𬮭其戶,闃其無人,三歲不覿,兇。以陰柔居豐極,處動終,明極而反暗者也。故為豐大其屋,而反以自蔽之象。無人不覿,亦言障蔽之深,其「兇」甚矣。通曰:上六以陰柔居豐極,處動終,明極反暗,故「蔀其家」。動極必靜,故「𬮭其戶,闃其無人」。闃,靜也。卦辭曰:勿憂,宜日中。二,下卦之中,日中之象。五,上卦之中,日中之位。初與四未及乎中,三與上已過乎中者也。況上又處豐之極,其兇宜矣。䷴ 艮下離上 旅,小亨,旅貞吉。

旅,羈旅也。山止於下,火炎於上,為去其所止而不處之象,故為旅。以六五得中於外,而順乎上下之二陽,艮止而離麗於明,故其佔可以「小亨」,而能守其旅之貞則吉。旅非常居,若可苟者,然道無不在,故自有其正,不可須臾離也。通曰:止而麗乎外,旅之義也。山上之火,去其所止而不處,旅之象也。或曰山止而不動,旅館之象;火動而不止,旅人之象。豐為大,則旅為小,在旅而亨,亨之小者也。然事有大小,道無不在,大亨固利於貞,慎不可以旅亨之小而失其貞也。正道果可須臾離哉?

初六,旅瑣瑣,斯其所取災。

當旅之時,

以陰柔居下位,故其象佔如此。通曰:旅而居下,其道塗負販之旅乎?柔弱卑賤,其鄙固宜,而以為斯其所取災,蓋謂旅之賤者,而瑣細取災如此,富商巨賈蓋可知也。象之意可以旁通,又不特為旅言也。

六二,旅即次,懷其資,得童僕貞。

「即次」則安,懷資則裕,得其童僕之貞信,則無欺而有賴,旅之最吉者也。二有柔順中正之德,故其象佔如此。通曰:旅貴卑巽,故位陰爻。柔者多吉,而六二兼之。二以柔居中,承剛乘柔,旅之甚安而且裕者。「貞」字,諸家多自作一句讀,本義以連上文,蓋「即次懷資」自見。六二有柔順中正之德,不必復以貞戒之。惟旅中不能無賴乎童僕之用,亦多不能免乎童僕之欺,惟得其貞信者,則無欺而有賴,此旅之最吉者也。

九三,旅焚其次,喪其童僕,貞,厲。

過剛不中,居下之上,故其象如此。「喪其童僕」,則不止於失其心矣。故「貞」字連下句為義。通曰:九三因六二取象,二柔順中正,故「即次」;三過剛不中,又近離,故「焚其次」;二居中乘柔,故「得童僕貞」。三過剛則無徒,又下之柔已為二所得,故「喪其童僕」。是雖於爻為「貞」,於旅則為「厲」也。

九四,旅於處,得其資斧,我心不快。

以陽居陰,處上之下,用柔能下,故其象佔如此。然非其正位,又上無剛陽之與,下惟陰柔之應,故其心有所不快也。通曰:旅以行為義,處而不行,非旅之亨也。雖勝三之焚次,終不若二之行而即次也。「得其資斧」,雖勝三之「喪童僕」,視二之「懷其資」、得童僕貞有間矣。三以剛居剛,而在下卦之上,用剛而不能下人者也。四以剛居柔,而在上卦之下,猶為能用柔而下於人者,故得資足以自利,得斧足以自防也。

六五,射雉,一矢亡,終以譽命。

雉,文明之物,離之象也。六五柔順文明,又得中道,為離之主,故得此爻者,為「射雉」之象。雖不無亡矢之費,然所喪不多,終有「譽命」也。通曰:人君無旅,旅則失位,故五不取君位,然取象為射雉佔為「一矢亡,終以譽命」。本義謂雖不無亡矢之費,而所喪不多者,為旅人言也。為旅者,不免計得喪,故下卦曰「得」曰「喪」,上卦曰得曰「亡」。六五則所亡者少,而有所得者也。

上九,鳥焚其巢,旅人先笑後號啕,喪牛於易,兇。

上九過剛,處旅之上,離之極,驕而不順,兇之道也。故其象佔如此。通曰:三逼離上,離之極,皆有焚象。同人,親也,故「先號啕後笑」;親寡,旅也,故「先笑後號啕」。旅之時,不宜用剛,故三陽皆不利。六二柔順中正,六五柔順文明,皆得旅道。上九剛亢,失其柔順而不自知,故有「喪牛於易」之象。以內卦論,初六不及乎中,故有「瑣瑣」之災;三過乎中,故有焚次之危。以外卦論,四不及乎中,故「不快」。上過乎中,故「號啕」。不及則弱不自持,過剛則必自折,在內在外皆然。䷸ 巽下巽上

巽,小亨,利有攸往,利見大人。

「巽」,入也。一陰伏於二陽之下,其性能巽以入也。其象為風,亦取入義。陰為主,故其佔為「小亨」。以陰從陽,故又利有所往。然必知所從,乃得其正,故又曰「利見大人」也。通曰:上經自乾、坤後,震、坎、艮三男用事,至小畜、履,巽、兌方用事。小畜者,小巽之一陰也。下經震、艮既重之後,至此方見巽、兌之重。巽之繇曰「小亨」,亦小巽之一陰也。一陰之萌,聖人每抑之如此。八卦之重,上經乾先而坤次之,坎先而離次之,下經震、艮先而巽、兌次之,皆崇陽也。巽次旅,旅曰「小亨」,離之一陰也。此「小亨」,巽之一陰也。「利有攸往,利見大人」,二陰上從二五之陽也。從陽為陰之利,不從陽不利矣。

初六:進退,利武人之貞。

初六以陰柔居下,為巽之主,卑巽之過,故為「進退」不果之象。若以「武人之貞」處之,則有以濟其所不及,而得所宜矣。通曰:巽為進退,為不果。初處重巽之下,性柔,進退不能決,惟臨事如武人之貞,斯無進退之疑矣。此與履六三皆以陰居陽,故皆稱「武人」。此以陰居下卦之下,「利武人之貞」,勉之之辭也。「履」之三以陰居下卦之上,「武人為於大君」,危之之辭也。故小象於此曰「志治」,於彼曰「志剛」。

九二,巽在床下,用史巫紛若,吉,無咎。

九二以陽處陰而居下,有不安之意。然當巽之時,不厭其卑,而二又居中,不至已甚,故其佔為能過於巽,而丁寧煩悉其辭以自道達,則可以「吉」而「無咎」,亦竭誠意以祭祀之吉占也。通曰:「床」,所安也。剝床在陰爻言之,是以陰剝陽,陰不能自安。「巽在床下」,在陽爻言之,是以陽處陰,陽不能自安。巽之過者,每失之不誠。史職卜筮,巫職禱祀,丁寧煩悉其辭以自道,達於鬼神,雖巽之過而誠者也。如是則「吉無咎」。九三,頻巽,吝。

過剛不中,居下之上,非能巽者,勉為屢失,吝之道也。故其象佔如此。通曰:復六三「頻復,厲」;巽九三「頻巽,吝」。聖人不重無過,重改過,屢失屢復,覆在失後,故「無咎」。三之剛,非能巽者,屢巽屢失,失在巽後,故「吝」。六四,悔亡,田獲三品。

陰柔無應,承乘皆剛,宜有悔也。故以陰居陰,處上之下,故得「悔亡」,而又為卜田之吉占也。三品者,一為乾豆,一為賓客,一以充庖。通曰:三得陽之正而「吝」,四得陰之正而「悔亡」,何也?三剛而不中,非能巽以入者。四得陰柔之正,且以巽而入於三陽之中,故非特「悔亡」,且田有獲焉。田,武事也。初「利武人之貞」,四之「田獲」,用武而有功者也。下三爻有貴賤之等,故曰「三品」。或曰三陽剛在下體之上,乾豆象。初與己配,賓客象。二應五充,君庖之象。

九五,貞吉,悔亡,無不利。無初有終。先庚三日,後庚三日,吉。

九五剛健中正而居巽體,故有悔。以有貞而吉也,故得亡其悔而「無不利」。有悔,是無初也,亡之,是有終也。庚,更也,事之變也。「先庚三日」,丁也。「後庚三日」,癸也。丁所以丁寧於其變之前,癸所以揆度於其變之後。有所變更而得此佔者,如是則「吉」也。通曰:文王明先天於彖,故取先天艮、巽前後三卦,其方為甲。周公發後天於爻,故取後天艮、巽前後三卦,其方為庚。巽體本無艮,九五變則為巽下艮上之蠱,故特於此爻發之。「先庚」「後庚」,申命以防蠱也,與「先甲」「後甲」又自相貫。或曰「蠱」者,事之壞;「先甲」「後甲」者,飭之使復興起。「巽」者,事之權;「先庚」「後庚」者,行之使適變通。「甲」,事之始;「庚」,事之終。上伏震,三庚變而三辛,三辛變復三庚,重巽申命。先庚震於申命之先,後庚謹於申命之後。

上九,巽在床下,喪其資斧,貞兇。

「巽在床下」,過於巽者也。「喪其資斧」,失所以斷也。如是則雖「貞」亦「兇」矣。居巽之極,失其陽剛之德,故其象佔如此。通曰:「床下」,亦以陽居陰,不安之象。旅九四以剛居柔,曰「得其資斧」;巽上九以剛居柔,而反「喪其資斧」,何也?旅貴於用柔,故以剛居柔者得之。巽戒乎過柔,故巽極而以剛居柔者失之。或曰「離為戈兵」,旅九四本離,故得資斧。巽上九在互離之外,故「喪資斧」。䷹ 兌下兌上 兌,亨,利貞。

「兌」,說也。一陰進乎二陽之上,喜之見乎外者也。其象為澤,取其說萬物,又取坎水而塞其下流之象。卦體剛中而柔外,剛中故說而亨;柔外,故利於貞。蓋說有亨道,而其妄說不可以不戒,故其佔如此。又柔外,故為說亨;剛中,故利於貞,亦一義也。通曰:兌之所主者在柔,亨亦主柔而言。柔外,故說而亨;剛中,故貞。本義以為此亦一義,先取卦體剛中而柔外,剛中故說,而柔外故利於貞。何也?卦辭與鹹同,鹹以艮陽下兌陰則相感,感則亨矣。而相感易失於不正。兌以二陽下一陰則相說,說則亨矣。而相說亦易流於不正。「利貞」者,戒辭也。三男之卦,不言利貞,剛故貞也。故鹹取無心之感,兌取不言之說。初九,和兌,吉。

以陽爻居說體而處最下,又無系應,故其象佔如此。通曰:君子和而不同,同與和異,處說體之下,得陽

剛之正,是說而不流於邪,故其象為和,其佔為「吉」。九二,孚兌,吉,悔亡。剛中為孚,居陰為「悔」。佔者以「孚」而「說」,則「吉」而「悔亡」矣。通曰:二孚,孚五也。以陽居陰,本有「悔」,孚五則「吉」而

「悔亡」。然以九二則「悔亡」,以九五則有厲,何也?六三為兌主,說猶未極,上六成兌之主,而居說之極,二比三,能不孚乎三而孚五,故「吉」。五,兌之君也,而比上,不孚乎二而孚上,「有厲」矣。六三,來兌,兇。

陰柔不中正,為兌之主,上無所應,而反來就二陽以求說,兇之道也。通曰:

六三陰柔不中不正,而來求說於二剛。初剛而正,二剛而中,必不從也,兇可知矣。

九四,商兌未寧,介疾有喜。

四上承九五之中正,而下比六三之柔邪,故不能決而商度所說,未能有定。然質本陽剛,故能介然守正,而疾惡柔邪也。如此則有喜矣。象佔如此,為戒深矣。通曰:九四介乎三五之間,「商兌」而「未寧」,必舍三從

五,截然有限,介然有守,疾邪如此,有喜矣。蓋位柔有「商兌」之象,質剛又有介疾之象,或能如此,則三雖為我之疾,可有喜矣。疾與喜相反,無妄之疾損其疾,皆以有喜言。九五,孚於剝,有厲。

「剝」謂陰能剝陽者也。九五陽剛中正,然當說之時,而居尊位,密近上六。上六陰柔為說之主,處說之極,能妄說以剝陽者也。故其佔但戒以信於上六,則有危也。通曰:說之感人,最為可懼,感之者將以剝之也。況為君者,易狃於所說,故雖聖人且畏「巧言令色」,況凡為君子者乎?兌秋之中,九月為剝,他爻皆稱「兌」,五不稱「兌」而稱「剝」,深為君子戒也。夏曰:孚指二,剝指六三。上六「引兌」,引三也。上六「引兌」,

上六承兌之主,以陰居說之極,引下二陽相與為說,而不能必其從也。故九五當戒,而此爻不言其吉凶。通曰:凡陰爻稱引,萃六二「引吉」,引下而升也,故「吉」。兌上六引下二陽而說,引之者,將以剝之也。五言「有厲」,上不言兇,可知矣。或曰「兌為口舌」,六爻之辭簡,抑以滕口說為戒歟?䷺ 坎下巽上

渙:亨,王假有廟,利涉大川,利貞。

渙,散也。為卦下坎上巽,風行水上,離披解散之象,故為渙。其變則本自漸卦,九來居二而得中,六往居三得九之位,而上同於四,故其佔可「亨」。又以祖考之精神既散,故王者當至於廟以聚之。又以巽木坎水,舟楫之象,故「利涉大川」。其曰「利貞」,則佔者之深戒也。通曰:萃與渙皆互艮,艮為門闕,一陽在上為屋,二陰在下為闕,高巍之象,故曰「有廟」。萃言「假廟」,是言聚已之精神,以聚祖考之精神。渙言「假廟」,是祖考之精神既散,至於廟,所以聚之。或曰萃之時,因民之聚而立廟,以堅其歸向之心;渙之時,憂民之散而立廟,以收其蕩析之志,皆所以統攝人心而堅凝之也。彖言「假廟」,夫子於大象曰「立廟」;彖言「涉川」,夫子於十三卦「舟楫」之象取此。蓋以本卦自有廟與涉川之象也。故其佔宜祭祀、宜涉川。必曰「利貞」者,祭祀而非正,是媚神以徼福;涉川而非正,是行險以徼倖,故深戒之。初六,用拯馬壯,吉。

居卦之初,渙之始也。始渙而拯之,為力既易,又有壯馬,其吉可知。初六非有濟渙之才,但能順乎九二,故其象佔如此。通曰:「馬壯」,二剛之象。五爻皆言「渙」,初獨不言者,救之尚蚤,可不至於渙也。初六一柔在下,未有濟渙之才,然拯之於初猶易,但能順九二以進,則「吉」矣。二有剛中之才,「坎」為美脊之馬。

九二,渙奔其機,悔亡。

九而居二,宜有悔也。然當渙之時,來而不窮,能亡其悔者也。故其象佔如此。蓋九奔而二機也。通曰:「奔」,九象互震為足,為動。「機」,二象互震為木,位耦為足。本義曰:九奔二機,蓋以卦變言也。九剛故象「奔」,二中故象「機」。蓋九來居二,得中而安矣。本有悔,得中而安,故「悔亡」。六三,渙其躬,無悔。

陰柔而不中正,有私於己之象也。然居得陽位,志在濟時,能散其私,以得「無悔」,故其佔如此。大率此上四爻,皆因「渙」以濟「渙」者也。通曰:本義曰:此上四爻,皆因渙以濟「渙」者,蓋承九二言也。二不過就一身之安,三則能散一身之私。三「渙其躬」,與艮四同取反身之義。蹇有「坎」有「艮」,故象曰「反身修德」。「艮」上體為「艮」,而四在互坎之上。「渙」下體為「坎」,三在互「艮」之下。蓋凡遇坎險者,惟有反身而已。特「艮」六四柔正所謂「艮其身」者,反身而止其所當止。「渙」六三柔不中正,有私於己,「渙其躬」者,反身而散其所當散。「艮」曰「無咎」,此但曰「無悔」,亦有間矣。三居風水相「渙」之間,己私消釋,冰泮風休,故「無悔」。

六四,渙其群,元吉。渙有丘,匪夷所思。居陰得正,上承九五,當濟「渙」之任者也。下無應與,為能散其朋黨之象。佔者如是,則大善而「吉」。又言能散其小群,以成大群,使所散者聚而若丘,則非常人思慮之所及也。通曰:四下無應,散其群之象。「丘」,互艮象。「夷」,等也。指下二陰而言。「渙」惟此爻大善而吉。蓋初、二、三上皆不正,六四得陰柔之正,九五得陽剛之正,而四則近五,能輔君以濟「渙」者也。四能散其朋,而聚歸於五也。「丘」,聚之高也。高則為丘,指五而言;平則為「夷」,指下二陰而言。三陰中六四一陰獨如此,非二陰等夷所能及也。「豐」四曰「夷主」,陽與陽等。此曰「匪夷」,陰不與陽等也。六自二之四,為「渙其群」。上同五,為有「丘」;下不繫初,為「匪夷」所思。

九五,渙汗其大號,渙王居,無咎。

陽剛中正,以居尊位,當渙之時,能散其號令與其居積,則可以濟「渙」而「無咎」矣。故其象佔如此。九五巽體,有號令之象。「汗」,如汗之出而不反也。「渙王居」,如陸贄所謂散小儲而成大儲之意。通曰:汗,坎象。號,巽命象。居,陽實象。九五君位,當渙之時,非散其號令與其居積,無以收天下之心。必如是,僅可以免咎耳。汗由中出,浹於四體,猶大號出於君之衷,而浹於四方也。本義謂如汗之出不反,非謂不可反也。若謂不可反,涕唾涎液皆然,豈獨汗哉?六四,渙小群而成大群。九五,渙王居。渙小儲而成大儲,猶武王之散財發粟也,故「無咎」。上九:渙其血去逖出,無咎。

上九以陽居渙極,能出乎渙,故其象佔如此。血謂傷害。「逖」當作「惕」,與小畜六四同。言「渙其血」則「去」,渙其惕則「出」也。通曰:血下坎象,惕亦坎象。上卦已出坎險之外,上九居渙之極,去險愈遠,故有血去惕出之象。小畜六四以陰居巽體之初,必順乎二陽,然後血去惕出。此以陽居巽體之極,故「渙其血」則「去」,渙其惕則「出」也。䷻ 兌下坎上 節,亨,苦節,不可貞。

節有限而止也。為卦下兌上坎,澤上有水,其容有限,故為「節」。節固自有亨道矣。又其體陰陽各半,而二五皆陽,故其佔得「亨」。然至於太甚則苦矣,故又戒以不可守以為貞也。通曰:天地之數六十,故卦六十而為節。月有中氣,有節氣以抑其過而歸之中也。節則適中,故可通行於天下;苦節則不中,故「不可貞」。何也?「損」與「節」皆自「泰」來,「損」而「孚」則可「貞」,「節」而「苦」則不可貞。

初九,不出戶庭,無咎。

「戶庭」,戶外之庭也。陽剛得正,居節之初,未可以行,能節而止者也,故其象佔如此。通曰:初前遇九二,九陽奇,有戶象;二前遇六三,六陰耦,有門象。初九以陽居陽得正,而時當節之初,九二近不相得,隔塞在前,未可以行,故其象為「不出戶庭」,其佔為「無咎」。九二,不出門庭,兇。「門庭」,門內之庭也。九二當可行之時,而失剛不正,上無應與,知節而不知通,故其象佔如此。通曰:初九為兌始,兌於時為□ 酉, 闔戶之象;九二互體震,震於時為卯 卯, 闢戶之象。九二以剛居柔,不正,且上無應與,然六三非蔽之者,故猶為可行之時。二可行而不行,是知節而不知通也,故「兇」。或曰既無應與,如之何可行?曰:初九於時當止,位雖有應,其止非失時;九二於時當行,位雖無應,其行非干時。是故節而止者易,節而通者難。

六三,不節若,則嗟若,無咎。

陰柔而不中正,以當節時,非能節者,故其象佔如此。通曰:以成卦言,則六自五來居三,本能節者也。獨

以此爻言,則陰柔不中正,不能節者。兌,說之極,說極則悲,故其象為「嗟」,而其佔為無所歸咎也。六四,安節,亨。

柔順得正,上承九五,自然有節者也。故其象佔如此。通曰:下兌澤,上坎水,六四水澤之交,水於此自然

受節。又上卦本坤,坤有安象。節本人情所難,此則安於節而自然無勉強者也。故其象為「安」,其佔為「亨」。

九五,甘節,吉,往有尚。

所謂當位以節,中正以通者也。故其象佔如此。通曰:他爻之節,節其在我者。九五當位以節,節天下者也。節天下而使天下甘之,所謂中正以通者也。五本坤體,又居中,故有甘之象。甘在臨之三,則我求說於人,故「無攸利」。在節之五,則人自悅於我,故「行有尚」。

上六:苦節,貞兇,悔亡。

居節之極,故為「苦節」。既處過極,故雖得正而不免於「兇」。然禮奢寧儉,故雖有「悔」而終得「亡」之也。通曰:五位中,故為甘。上位極,故為苦。彖曰「節,亨」,五以之曰「苦節不可貞」,上以之「悔亡」。諸家以為必悔之而後兇可亡。悔其苦而甘之可也,悔其節而不節,弊將若何?本義謂禮奢寧儉,苦節雖有悔而終得亡之,與賁「束帛戔戔,終吉」意同。蓋苦節之悔,猶勝不節之嗟也。䷼ 兌下巽上

中孚,豚魚吉,利涉大川,利貞。

孚,信也。為卦二陰在內,四陽在外,而二五之陽皆得其中。以一卦言之為中虛,以二體言之,為中實,皆孚信之象也。又下悅以應上,上巽以順下,亦為孚義。「豚魚」,無知之物,又木在澤上,外實內虛,皆舟楫之象。至信可感豚魚,涉險難而不可以失其貞。故佔者能致豚魚之應則吉,而「利涉大川」,又必利於貞也。通曰:程子曰:中虛信之本,中實信之質,實所以為信,虛所以受信也。心者,神明之舍,舍不虛,神明何所居?譬之羽蟲之孚,剛殼於外,其質雖實,溫柔於內,其氣則虛,雌伏呼啄,不違其自然之期,信之可必者也。或以豚魚為江豚,生大澤中,每作知風之至,是物之有自然之信。本義不取,蓋以為江豚則信在豚魚不在我,以豚魚為無知之物,而信足以及之,則信在我而自能及物,於義為長。下說以應上,下信上也。上巽以順下,上信下也。豚魚至愚無知,惟信足以感之。大川至險不測,惟信足以濟之。然信而或失其正,則如盜賊相群,男女相私,士夫死黨,小人出肺肝相示,而遂背之。其為孚也,人為之偽,非天理之正,故又戒以「利貞」。

初九,虞吉,有它不燕。

當中孚之初,上應六四,能度其可信而信之,則吉。復有他焉,則失其所以度之之正,而不得其所安矣。戒佔者之辭也。通曰:信。凡失於後者,由不能度於初。四陰柔得正,初與四正應,當孚之初,度其可信而信之,吉之道也。若復舍四之正應而有他焉,心之不一而信不專,必不得其所安矣。凡言「有他」,指非應而言。比之初「有孚」,自有非正應而來應者。「有他」,許之之辭也。中孚之初,若舍正應而他求,所謂應焉,非吉之道。「有他」,戒之之辭也。

九二,

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九二中孚之實,而九五亦以中孚之實應之,故有鶴鳴子和,我爵爾靡之象。鶴在陰,謂九居二。「好爵」,謂得中。「靡」與縻同。言懿德人之所好,故好爵雖我之所獨有,而彼亦繫戀之也。通曰:兌為正秋,為口舌,感於秋而鳴,鶴之象也。卵生為孚,故又取鶴母子之象。「好爵」,諸家多以為爵祿之爵,本義謂之「懿德」,蓋謂二五剛而得中,皆能修其天爵者也。天爵,我之所固有,吾與爾靡之。二與五皆得中,是吾之心與爾皆縻繫也。人無所不至,惟天不容偽。鶴鳴子和,天機之自動;好爵爾縻,天理之自孚也。

六三,得敵,或鼓或罷,或泣或歌。

「敵」,謂上九,信之窮者。六三陰柔不中正,以居說極而與之為應,故不能自主,而其象如此。通曰:三與上居上下卦之極,體均力敵者也。中孚六爻雖取柔而正,剛而中者。九二、九五,剛而中者也,上九不中矣。六四柔而正者也,六三不正矣。以柔而不正者,應剛而不中者,此為說之極,彼當信之窮,所以不能自主。「或鼓或罷」,作止之無常;「或泣或歌」,哀樂之無常。凡爻以柔居陽者,多以或言孚母乳子之象。陰爻無位,無母道也。是以心不一而化不醇。

六四,月幾望,馬匹亡,無咎。

六四居陰得正,位近於君,為月幾望之象。馬匹,謂初與己為匹,四乃絕之,而上以信於五,故為「馬匹亡」之象。佔者如是,則「無咎」也。通曰:月本無光,受日之光以為光,陰不能以自孚,信於陽以為孚。六四近九五,其象為「月幾望」,而又有「馬匹亡」之象,何也?六三與上九為「亢」,故曰「敵」。六四與初九為配,故曰「匹」。三陰柔不正,故不能捨上九以從剛中之二;四陰柔得正,故能絕初九以從剛中之五。然則三之得敵,非所以為得;四亡其匹,乃所以為得也。「坤」以「喪朋」為「有慶」,「中孚」之四以絕類為「無咎」。「敵」指四,「馬匹亡」指三。「翰音登天」異「鳴鶴」。九五:有孚攣如,無咎。

九五剛健中正,中孚之實,而居尊位,為孚之主者也。下應九二,與之同德,故其象佔如此。通曰:六爻不言「孚」,惟九五言之。九五「孚」之主也,合九二以成一體,包二陰以成「中孚」,其固結如此,故其象為「攣如」,佔為「無咎」。在九二則曰「靡」,九五則曰「攣」,皆固結不可解之象。無他,五與二一心故也。一則孚,孚則化。「小畜」九三變為「中孚」,故曰「有孚攣如」,曰「月幾望」,與小畜同。上九:翰音登於天,貞兇。

居信之極而不知變,雖得其貞,亦兇道也,故其象佔如此。雞曰翰音,乃「巽」之象。居巽之極,為「登於天」。雞非登天之物,而欲登天,信非所信而不知變,亦猶是也。通曰:雞鳴必先振其羽,故曰「翰音」。而其鳴有信,故

於中孚言之。五上天位,九二,鶴也,而鳴於地之陰。上九,雞也,而鳴於天之高,有是理乎?

居信之極而不知變,雖正亦兇,況不正乎?䷽ 艮下震上

小過,亨,利貞。可小事,不可大事。飛鳥遺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

「小」謂陰也。為卦四陰在外,二陽在內,陰多於陽,小者過也。既過於陽,可以「亨」矣。然必利於守貞,則又不可以不戒也。卦之二、五皆以柔而得中,故「可小事」;三四皆以剛失位而不中,故「不可大事」。卦體內實外虛,如鳥之飛,其聲下而不上,故能致「飛鳥遺音」之應,則「宜下」而「大吉」,亦「不可大事」之類也。通曰:易貴陽賤陰,故二陽函四陰為「頤」,四陽函二陰為「中孚」。中孚、頤皆美名也。二陰函四陽為「大過」,四陰函二陽為「小過」,「過」非美名也。「大過」陽多於陰,「小過」陰多於陽,易於陽之過,則猶許其往,此則「利貞」以下,無非戒辭。蓋曰陽之過,利往而亨;陰之過,其亨必利貞,不貞則不亨也。曰陽之過可大事,陰之過不可大事,而僅「可小事」,何也?曰:陽之道宜上,陰之道宜下,而不宜上也。所以致戒於陰之「過」者切矣。「中孚」有鳥乳象,故「小過」有「飛鳥」象。鳴鶴在陰,感於下,為「中孚」;飛鳥遺音,空聞於上,為「小過」。初六「飛鳥以兇」。

初六陰柔,上應九四,又居過時,上而不下者也。「飛鳥遺音,不宜上宜下」,故其象佔如此。郭璞洞林佔得此者,或致羽蟲之孽。通曰:「大過」有「棟橈」象,棟之用在中,故於三、四言之。「小過」有「飛鳥」象,鳥之用在翼,故於初、上言之。然初、二、五、上皆翼也,獨初、上言之,何邪?鳥飛不在翼而在翰,初、上其翰也。飛於初已兇,飛於上可知矣。聖人戒辭與坤、姤初爻同。「大過」之初過謹則「無咎」;小過之初,不謹已有兇。

六二,過其祖,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無咎。

六二柔順中正,進則過三、四而遇六五,是過陽而反遇陰也。如此則不及六五而自得其分,是不及君而適遇其臣也。皆過而不過,守正得中之意,「無咎」之道也。故其象佔如此。通曰:相過謂之「過」,過是有心;邂逅謂之「遇」,遇是無心。春秋「公及宋公遇於清」。我所欲曰「及」,不期而會曰遇。及是有心,遇是無心。「遇」字與「及」字相反,「過」字與「不及」相反。六二柔順中正,設使進而往,則過三、四之陽而遇六五,是「過其祖」、「遇其妣」也。只如此而不進,則不及六五而自遇其臣之分矣。兩「遇」字微不同。「遇其妣」,邂逅而遇,故本義曰「反遇」。「遇其臣」,適相當之遇,故本義曰「適遇」。皆過而不過者。二之陰本過於陽,今進則過而「遇其妣」,不進則不及而「遇其臣」,皆過而不過者也。二柔順中正,所以如此。他爻過者不遇,遇者不過,惟六二過而又遇,然以不及其君為「無咎」,則過其君可知。過其祖則有繼世之譽,過其君則有犯分之嫌。

九三,弗過防之,從或戕之,兇。

小過之時,事每當過,然後得中。九三以剛居正,眾陰所欲害者也。而自恃其剛,不肯過為之備,故其象佔如此。若佔者能過防之,則可以免矣。通曰:「弗過防之」作一句讀,戒辭也。依九四例作兩句讀,亦戒辭也。謂三恃其剛而不肯過防可也。謂三之陽雖弗過而當防陰之過亦可也。陰欲害陽,陽當為備,若反從之,則或被其戕而兇。或者,未必然之辭。聖人以此戒三,謂當以陰之過也而防之,不當以陰之比也而狎之也。

九四,無咎,弗過遇之,往厲必戒,勿用永貞。當過之時,以剛處柔,過乎恭矣,「無咎」之道也。弗過遇之,言弗過於剛而適合其宜也。往則過矣,故有「厲」而當戒。陽性堅剛,故又戒以「勿用永貞」。言當隨時之宜,不可固守也。或曰,「弗過遇之」,若依六二爻例,則當如此說。若依九三爻例,則過遇當如過防之義。未詳孰是,當闕以俟知者。通曰:九居三,則戒以「從」或「戕」之兇;九居四,以「無咎」許之,何也?二陽皆當陰過之時,然三當二陰方來之衝,不可不防。四當二陰已上之勢,可以無咎。故九三「弗過防之」,防當用力。九四「弗過遇之」,遇非有心,然往則「有厲」而當戒。故戒三之「從」者,從在下之陰也;戒四之「往」者,往而從上之陰也。然往非也,固守不能隨時之宜,亦非也。必知時達變者,可語此矣。

六五,密雲不雨,自我西郊,公弋取彼在穴。

以陰居尊,又當陰過之時,不能有為,而弋取六二以為助,故有此象。「在穴」,陰物也。兩陰相得,其不能濟大事可知。通曰:「密雲不雨,自我西郊」,文王為小畜六四言也。而周公以言小過之六五,何哉?蓋皆言小者不能大有為也。皆互兌,皆有云雨自西之象。坎為弓,凡互坎或厚坎,皆取弋射象。然彼「射隼」「射雉」,此僅取彼「在穴」,甚言陰小之不足大有為也。初上有飛鳥象,在穴不飛者也。易之取象,大者以田為象,最大者以狩為象,小則以弋為象。六五陰柔居尊,陰唱不和,而上六覆上之,必使九三「弋」而取其「在穴」可也。三,公位。

上六,弗遇過之。飛鳥離之,兇,是謂災眚。

六以陰居動體之上,處陰過之極,過之已高而甚遠者也,故其象佔如此。或曰遇過恐亦只當作過遇,義同九四,未知是否。通曰:六二陰柔中正,故曰「過」曰「遇」。九四陽弗過而遇乎陰,上六陰弗能遇而過乎陽。四無心之遇,上有心之過也。初之「飛鳥」以兇,上飛鳥而離之,兇可知矣。不特曰「兇」,且天災人眚,無不有之。然則陰之過,豈陰之福哉?䷰ 離下坎上

既濟,亨小,利貞,初吉,終亂。

既濟,事之既成也。為卦水火相交,各得其用,六爻之位,各得其正,故為既濟。「亨小」當為「小亨」。大抵此卦及六爻佔辭,皆有警戒之意,時當然也。通曰:後天以坎離居先天乾坤之位,故上經首乾、坤,後坎離;下經亦以坎、離之交不交終焉。坎陽而離陰,坎先而離後。上經乾坤之後,坎上坎下,凡六卦,下經亦以坎上坎下終焉。卦名既濟、未濟,亦且取義於坎。五行坎中之水最先,而天下坎陰之時最多,故既濟之時,陰陽各得其正,小者且無不亨,而聖人猶戒之曰「利貞」,曰「初吉終亂」。易之道一陽一陰,天下之生,一治一亂。陽一而陰二,故治常少而亂常多。創業之主,以憂勤而吉;守成之君,以逸樂而亂。「初吉」不幾時,終亂乃迭見。聖人所以於既濟之時深戒之也。既濟似泰,下三爻「吉」,上三爻「兇」。

初九,曳其輪,濡其尾,無咎。

輪在下,尾在後,初之象也。曳輪則車不前,濡尾則狐不濟。既濟之初,謹戒如是,「無咎」之道也。佔者如是,則「無咎」矣。通曰:九,剛動之才,有輪象。初,一卦之後,有尾象。輪所以行,「曳其輪」則不行;獸涉水必揭其尾,「濡其尾」則不濟。此既濟時也,而有未濟之象。初九以剛居剛,宜可以濟。當濟之初,而謹戒如是,蓋欲濟而未敢輕濟也,故「無咎」。

六二,婦喪其茀,勿逐,七日得。

二以文明中正之德,上應九五剛陽中正之君,宜得行其志。而九五居既濟之時,不能下賢以行其道,故二有「婦喪其茀」之象。「茀」,婦車之蔽,言失其所以行也。然中正之道不可終廢,時過則行矣,故又有「勿逐」而自得之戒。通曰:五雖與二應,而不汲汲於求二者,處既濟之時,剛中反為中滿故也。二欲自行其道,不可得矣。如「婦喪其茀」,茀,車之蔽也。「喪其茀」,失其所以行也。中正之道不可終廢,五雖不汲汲於二,二守中正之道,亦不汲汲然逐之。數極則必變,道窮則必通也。不然,喪特失其在外者,逐則自失其在我者矣。震六二亦曰「七日得」,皆自二反覆數之,歷七數又值二,是二之所以為中正者,固在也。中正可久廢哉?

九三,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

既濟之時,以剛居剛,「高宗伐鬼方」之象也。「三年克之」,言其久而後克,戒佔者不可輕動之意。「小人勿用」,佔法與師上六同。通曰:三居離明之極,上在坎險之外,故有「高宗伐鬼方」之象。或是「高宗伐鬼方」,嘗佔得此爻,故引之以為象。案本義曰:六爻佔辭皆有警戒意,然則此稱「高宗」者,蓋以為九三戒也。三居離終,火性易躁,況復以剛居剛,聖人惟恐其失之躁動也,故曰高宗之伐鬼方也,宜若易然,然且三年克之,其不如高宗者可知矣。「小人勿用」,用小人則有躁動之失故也。三代之兵,未嘗用一小人,用小人是平一亂而生一亂也。聖人此意甚微,故於初則勉其謹戒,於二則戒以勿逐,於三則戒以「小人勿用」。蓋於既濟之時,惟欲其遲重緩進,常如未濟之時。

六四,繻有衣袽,終日戒。

既濟之時,以柔居柔,能豫備而戒懼者也,故其象如此。程子曰:繻,當作「濡」,衣袽,所以塞舟之罅漏。通曰:九三以剛居剛,易失之躁,故以高宗三年克鬼方之象戒之。六四以柔居柔,自有能豫備而戒懼之象矣。譬之乘舟者,不可以無襦而忘衣袽,亦不可謂衣袽已備,遂恝然不知戒。水浸至而不知,則雖有衣袽,不及施矣。備患之具,不失於尋常,而慮患之念,又不忘於頃刻,此處既濟之道。

九五,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礿祭,實受其福。

東陽西陰,言九五居尊而時已過,不如六二之在下而始得時也。又當文王與紂之事,故其象佔如此。彖辭「初吉終亂」,亦此意也。通曰:東,陽也,謂五;西,陰也,謂二。礿,夏祭也。離為夏。本義於既濟卦爻之辭,拳拳於「時」之一字,此則曰九五居尊而時已過,不如六二在下而始得時也。時之過,其如月已望而將晦之時乎?時之始至,其如月方弦而將至於望之時也。且曰又當文王與紂之事,夫文王與紂同此一時也,在紂則為已過之時,在文王則為未至之時也。然福在天地間,未嘗不以與人,非吝於紂而私於文王也。文王實有以受之,紂自無受之之道耳。上六:濡其首,厲。

既濟之極,險體之上,而以陰柔處之,為狐涉水而濡其首之象。佔者不戒,危之道也。通曰:初九以陽剛而濡其尾,當濟之初,而不輕於濟也。上六以陰柔而濡其首,是濟之極而反不能濟者也。上之「厲」,何如初之無咎哉?䷿ 坎下離上 未濟,亨。小狐汔濟,濡其尾,無攸利。

未濟,事未成之時也。水火不交,不相為用,卦之六爻皆失其位,故為未濟。汔,幾也。幾濟而濡尾,猶未濟也。佔者如此,何所利哉?通曰:上經首乾坤,乾坤之後六卦皆主坎之一陽。下經終既、未濟,濟因坎水取義而亨,又皆主離之一陰。天地終始,皆水火相為用也。三陽失位,故未濟。三陰應三陽,而陰又得中,所以未濟終於濟。「小狐汔濟,濡其尾」,未濟之象也。「無攸利」,未濟之佔也。易不終既濟而終未濟,易不可窮故也。未濟之時,其花未開之春,月未圓之夜乎?天地不交為否,否不曰「亨」,否不通也。水火不交為未濟,非不濟也,未焉爾。故曰「未濟亨」。無他,未濟水火之不交,而坎男下離女上,又男女之交也。況既濟下離互坎,上坎互離,既濟之中互未濟;未濟下坎互離,上離互坎,未濟之中互既濟。非惟見時變之相為反覆,而水火互藏其宅,復於易中見之。初六,濡其尾,吝。

以陰居下,當未濟之初,未能自進,故其象佔如此。通曰:初九以陽居陽,當既濟之初,而「濡其尾」,時可濟,不敢輕濟也,故「無咎」。初六以陰居陽,當未濟之初,而「濡其尾」,時未可濟,而不能自濟也,故「吝」。九二,曳其輪,貞吉。

以九二應六五,而居柔得中,為能自止而不進,得為下之正也,故其象佔如此。通曰:既濟初九兼濡尾、曳輪二象。未濟初與二分之,初在下,當為尾。九剛動,當為輪。初「濡其尾」,才柔不能自進;二「曳其輪」,剛居柔而得中,能自止而不進也。中則無有不正,故「吉」。

六三,未濟,徵兇,利涉大川。

陰柔不中正,居未濟之時,以「徵」則「兇」。然以柔乘剛,將出乎坎,有「利涉」之象,故其佔如此。蓋行者可以水浮,而不可以陸走也。或疑「利」字上當有「不」字。通曰:既濟六爻不出卦名,未濟六三卦名獨見。蓋六爻俱失位,初上處無位之地,中四爻,其三皆曰「貞吉」,獨於六三曰「未濟徵兇」,豈非未濟之時,以徵則兇,而以居貞則吉乎?況未濟之時,惟剛乃克有濟,故九二、九四「貞吉」,上九「無咎」。如六三陰柔,又不中正,未濟終難濟矣。故以徵則兇,亦「不利涉川」也。六三居坎上,可以出險,陰柔非能濟者,故明言「未濟徵兇」。然乘承皆剛有助,「利涉大川」,則可濟也。

九四,貞吉,悔亡。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賞於大國。以九居四,不貞而有悔也。能勉而貞,則「悔亡」矣。然以不貞之資,欲勉而貞,非極其陽剛用力之久不能也。故為「伐鬼方」三年而受賞之象。通曰:爻言「貞吉」者三。九二剛中,中則正矣。言「貞吉」而不言「悔亡」,五柔中,故「貞吉無悔」。九四不中,故勉之以「貞吉」,而後「悔亡」。言不如是,則悔不亡也。本義曰:以不貞之資,欲勉而貞,非極其陽剛用力之久不能也。故為「伐鬼方」,三年而受賞之象。既濟「伐鬼方」,說勝敵,此「伐鬼方」,借說自勝,其亦以「既濟」九三應在外,未濟九四之應在內歟?意謂「既濟」九三以剛居剛,故直曰「高宗伐鬼方」。「未濟」九四以剛居柔,故曰「震用伐鬼方」。震,懼也。臨事而懼,「未濟」者必濟矣。大扺三、四爻皆人位,易於乾之三,曰:「終日乾乾,夕惕。」惕,懼也。於既濟之四,曰:「終日戒。」戒,懼也。此復取震懼之意。懼以終始,所以為易之教也。

六五,貞吉,無悔,君子之光,有孚,吉。

以六居五,亦非正也。然文明之主,居中應剛,虛心以求下之助,故得「貞」而「吉」,且「無悔」。又有光輝之盛,信實而不妄,吉而又吉也。通曰:九居四非貞,「貞吉悔亡」,勉之之辭也。六居五亦非貞,「貞吉無悔」,予之之辭也。蓋五文明之主,是為君子之光。虛心以求九二剛中之助,是為「有孚。此所以為正,吉而又吉也。

上九,有孚於飲酒,無咎。濡其首,有孚,失是。

以剛明居未濟之極,時將可以有為,而自信自養以俟命,無咎」之道也。若縱而不反,如狐之涉水而濡其首,則過於自信,而失其義矣。通曰:既濟三陽皆得其位,未濟三陽皆不得位,然既濟初「曳輪」,未濟二亦「曳輪」;既濟三「伐鬼方」,未濟四亦「伐鬼方」。既濟之五,反不若未濟之上者,以時而言,未濟不如既濟之初,既濟不如未濟之終也。程傳於此多發出「義」、「命」二字,本義又分言之,蓋謂未濟之極將可濟矣,自信自養,所以俟命也。若縱而不反,如狐之濡其首,則過於自信自養而失其義矣。命在天,義在我,不能自信自樂以俟命,非也;過於自信自樂而失我之義,亦非也。周公繋易於既濟之終,以「濡其首」為時事之失;於未濟之終,以「濡其首」為人事之失。其與民同患之意愈切,故於辭愈懼。善學易者,信不可頃刻不知所懼也。周易本義通釋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