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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溪易說卷四

欽定四庫全書

宋李過撰

䷎ 艮下坤上

謙:

謙:亨。君子有終。彖曰:「謙,亨」。天道下濟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謙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終也。

坤上艮下,山本高也,今在地下,地高於山,謙而下人之義也。湘卿雲:「矯亢為行,其運必窒;中遜為行,無敵不通。」謙所以「亨」也。九三以「勞謙」為謙卦之主,故君子有終。謙道至難,小人非不能勉強於日月,然不能持久,惟居子乃能終身行之。天居上,惟其下濟萬物,故生生之道顯然可見,是天道以謙而光明也。地惟順下,故其氣上騰而能交於天,是地道以謙而上行也。謙而亨,天地之理也。日盈則昃,月盈則蝕,天道盈虧而益謙也。水流而不盈,盈科而必行,地道變盈而流謙也。高明之家,鬼闞其室,虛室生白,吉祥必至,鬼神害盈而福謙也。自後者,人先之;自下者人高之,人道惡盈而好謙也。尊者謙則愈光,卑者謙則不可逾,所以君子終始乎謙也。

象曰:地中有山,謙;君子以裒多益寡,稱物平施。

山合在地上,今四圍地高,而山在其中,猶人降尊而就卑之象也,故為「謙」。君子觀此,則「裒多益寡,稱物平施」。論天下之勢,有上下、尊卑、貴賤、多寡,至懸絕也。至於謙,則上有以待下,尊有以降卑,貴有以下賤,多有以益寡,而無適不平矣。故「裒多益寡,稱物平施」,謙之事也。

初六,謙謙君子,用涉大川,吉。象曰:「謙謙君子」,卑以白牧也。以六居下,謙之至也,故曰「謙謙君子」。以謙為德,眾所共與,用以濟難,何往不吉?二、三四互體為坎,「坎」居其前,「大川」之象。象曰:「卑以自牧也。」牧,養也。言君子處卑,其自養之道當如此。

六二,鳴謙,貞吉。象曰:「鳴謙貞吉」,中心得也。

初以謙自牧,守己而謙也。二「鳴謙」,謙形於言也。言者,心之聲也。卑辭遜語以為謙,則易流於諂,必出於中心之正則吉,故曰「鳴謙貞吉」。象曰:「中心得也」,非徒飾辭於外以為謙也。二居互體,為「坎」之下,「坎」為有言,謙之見於言也。九三,勞謙,君子有終,吉。象曰:「勞謙君子」,萬民服也。卦惟一陽居艮體之上,處坤體之下,地中之山,三爻當之。「勞謙」,有功而謙也。此爻居互體之中,萬物勞乎坎,故能「勞謙」。君子有終。此爻居艮之上,萬物終乎艮,故能有終。正如周公有大勳勞於天下,居三公之位,而躬吐握之禮以下士也。卦辭「君子有終吉」,惟此爻盡之。繫辭曰:「勞而不伐,冇功而不德,厚之至也。」語以其功下人者也。德言盛,禮言恭,謙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象曰:萬民服也,天下惟謙乃可以服人之心,倘或矜伐,則爭之者至矣。

六四,無不利,撝謙。象曰:「無不利撝謙」,不違則也。

四居上,體坤下。坤,天下之至順也。四位柔,以柔居之,順之至也。謙而至此,指撝動作,但見其無不順爾,故曰「無不利,撝謙」。堯之允恭克讓,舜之溫恭允塞,夫子之恭而安是也。象曰「不違則」,至此從容中道,動容周旋皆中禮,與道為一,安得違?曰「不違」,則見謙之成熟處。

六五,不富以其鄰,利用侵伐,無不利。象曰:「利用侵伐」,徵不服也。

五,君位,以柔處之,處君位而能謙也。君有天下之富者也。不有其富而以與其鄰,以大事小,樂天者也。正如湯事葛,文王事昆夷,是以天道為心而與物無競,謙道之至者也。以此事人而猶不服,則徵葛事昆夷,非湯、文之咎也,故曰「利用侵伐,無不利」。象曰:徵不服也。如六五之「謙」而猶不服,然後可用侵伐也。

上六:鳴謙,利用行師,徵邑國。象曰:「鳴謙」,志未得也。「可用行師」,「徵邑國」也。

六五「侵伐」,在六五侵伐固無慊,然自以為無慊而侵伐,便害謙體,以侵伐非謙者之事也。故上六又聲言謙之道以贊之曰:「以謙道行,固無不利矣。」然不若退而自「徵邑國」,謂且宜自治,未可便歸咎他人也。正如舜徵有苖,舜之己德,固無慊然矣。方命禹以徂徵,而益猶贊於禹曰:「滿招損,謙受益,時乃天道。」蓋才以己為無慊,而以人有罪可伐,便是自滿,便害謙體,便非天道。禹聞益言而遂班師,便為敷文德,卒之幹羽舞而有苖格,征伐果不用也。故五爻則湯、文用之,上爻則舜、禹用之。象曰:「志未得也。」以上六之志不滿於征伐,故又言曰:「可用行師,徵邑國也。」謂征伐固可以用,不如自治也。必有此二爻,然後見謙道之志。䷏ 坤下震上

「豫」,「豫」:利建侯行師。彖曰:「豫」,剛應而志行,順以動,「豫」。「豫」順以動,故天地如之,而況「建侯行師」乎?天地以順動,故日月不過,而四時不忒。聖人以順動,則刑罰清而民服。「豫」之時義大矣哉!

一陽在下體為「謙」,一陽在上體為「豫」。下體「艮」,「艮」,止也,故為「謙」。上體「震」,「震」,動也,動則「豫」。「豫」,逸也。卦一陽居四,居大臣之位,上下所由以取逸也。人情莫不欲安也,莫不欲逸也。然宴安不可懷,懷安必敗名,「豫」固難處也。曰「利建侯行師」,「建侯」,王者不自亨其逸,與天下共有土也。「行師」,惟聖人然後能內外無患,安而不忘危也。六爻無非此意,故彖以一卦之德言之。剛居四而上下應,求者得所願,與者無所疑,志行也。下體順,上體動,以順而動,天地不能違,而況建侯行師?內不自逸,外不忘危,其得順動之體乎?故古之明王立后王君公曰:「不惟逸豫,惟以亂民。」夏諺曰:「吾王不豫,吾何以助?一遊一豫,為諸侯度。」「豫」之「建侯」,意蓋如此。曰:「詰爾戎兵」,周公以告成王,曰:「張皇六師,召公以命元子。」二公當週室盛治之時,乃汲汲以兵為言,「豫」之「行師」,意蓋如此。天地惟以順動而不自已也,故日月不過而四時不忒。聖人惟以順動而不自逸也,故刑罰清而民服。蓋樂民之樂者,民亦樂其樂也,刑罰安用哉?以此觀之,「豫」之時義大矣。

象曰:雷出地奮,「豫」。先王以作樂崇德,殷薦之上帝,以配祖考。「雷」,天地之樂也。雷出地奮,草木甲拆,而百蟲啟蟄,以豫之象也。王者功成作樂,天下安逸,樂所宜作也。歌頌功德,以薦上帝而配祖考,聖人不敢自有其功,謂凡所以致此者,皆天命之佑,祖宗積德累仁之功,非己之所能為也。此不有其豫之意也。夫惟如此,然後可以長守其豫。

初六:鳴豫,兇。象曰:「初六鳴豫」,志窮兇也。

當豫之世,上下皆求「豫」於四,四雖己應而已在下,為先者所得,故不得其平而鳴,非能安者也。故象曰:「志窮兇也。」

六二:介於石,不終日,貞吉。象曰:「不終日,貞吉」,以中正也。二與五有君臣之分,而九四居大臣之位,為豫卦之主,故「豫」必求四。夫望風掃門以求富貴,君子不屑然也。二純坤體,「坤」,順也,居互體「艮」之下。「艮」,止也;四居互體「坎」之中。「坎」,險也。二能順而止,不肯行險以求四,明知逸樂之不可為也,故介然自守,如石之不可轉,曾不俟終日而止,見幾之敏也。象曰:「以中正也」,以二處中也。繫辭曰:知幾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謟,下交不瀆,其知幾乎!幾者,動之微,吉之先見者也。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易曰:「介於石,不終日,貞吉。」

六三:盱豫,悔,遲有悔。象曰:「盱豫」有「悔」,位不當也。

三不迎上而迎四,趑趄囁嚅以求豫者也。夫以謟事人,雖得富貴,其終必敗,故「悔」。所以悔者,見幾不敏也,故又曰「遲有悔」。盱,徐也。趑趄,囁嚅之貌。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象曰:「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

天下之求豫者皆由四,由四而得豫,故曰「由豫,大有得」。四以君之祿為天下之求士,來者與之而無疑,則士至矣。朋,類也。士以類至,皆峨峨然纓其冠矣,故曰「勿疑,朋盍簪」。正如周公居大臣之位,以禮下士,凡執䞇還䞇而見者,周公無敢驕吝也。象曰:「志大行也。」言上下之志得也。六五:貞疾,恆不死。象曰:「六五貞疾」,乘剛也。「恆不死」,中未亡也。

以柔居尊位,處豐享豫大之世,易耽於逸樂者也。然九四大臣,六五之畏相也。貞,正也。以九居四五,病其制己,以貞為疾也。所賴者有九四之大臣,故六五之君,其中心之有常者,猶得以不死。蓋人之有欲,天理未嘗泯也。能有所畏而為善,以天理之常者不泯耳。正如伊尹、周公成就太甲、成王為令主,誠非能於太甲、成王天性上有所增益也,即是還得太甲、成王本然之性在天理之外,不容加毫末也。象曰:乘剛也。為九四之剛所制也。中未亡者,以天理在中,未嘗忘也。

上六:冥豫成,有渝,無咎。象曰:「冥豫」在上,何可長也?上六以陰柔之資,處豫之極,顛冥乎逸豫而不知返也,故曰「冥豫」。然惡既成矣,渝,變也。苟能變而從善,亦可無咎。蓋為善為惡之機,相去不隔蠅翼。書曰:「吉人為善,惟日不足。兇人為不善,亦惟日不足。」其不足之心則一也。轉惡從善,特一轉樞之力爾。雖然,以六處上,無行健之德,非能自克也,故象曰「何可長也」。䷹ 震下兌上

隨:元亨,利貞,無咎。彖曰:隨,剛來而下柔,動而說,隨。大亨貞,無咎,而天下隨時。隨時之義大矣哉!

兌上震下上體說,下體動,動而悅,隨人之義也。「元亨利貞無咎」,謂九五也。以九居五,為隨之主,備大亨正之體,而上下五爻皆隨之,故曰「夭亨貞,而天下隨時」。天下皆隨,隨之義大矣。然不能遽隨也,必當其時之可,彖辭所以貴於「隨時」也。在六爻,五為隨主,上下皆當隨五,然不容遽至五也。初必隨二,故「出門」交二;二必隨三,故系三「小子」;三必隨四,故「系四丈夫」,皆有次第終之。九四合下三爻以上隨五,故五「孚於嘉」。以其不能遽隨,故彖發「隨時」之義。上六失隨而不隨者也,故取拘繫。

象曰:澤中有雷,隨。君子以嚮晦入宴息。「澤中有雷」,息雷也。雷雲興則為雨,既雨而止,則雷息於澤。既息而動,則澤氣又隨之而升。既升乎天,則又決而為雨。君子於此得「隨時」之義。蓋天下屈伸一理也,動息一機也。此時之屈,乃所以為異日之伸;今日之息,乃所以為後日之動也。故君子當「嚮晦」之時,且須「入宴息」。

初九,官有渝,貞吉。出門交有功。象曰:「官有渝」,從正吉也;「出門交有功」,不失也。古者官有定守,祝不治庖而工不易技。當隨之時,天下從君。初居震,欲動以隨,將離其官守而往也。從君,理之正也,故「吉」。然二、三、四在前時,未得隨也。出門交二,隨二而進,則「有功」矣。象曰「從正吉也」,謂從君正也。曰「不失」者,交二而終得,五不失其所隨也。

六二,系小子,失丈夫。象曰:「系小子」,弗兼與也。

隨之六爻,以漸而隨,不能越次,故初隨二,二隨三,三隨四,四合而隨五。二雖五之應,然未能隨五也,且隨三,小子,三也;丈夫,初也。隨三不隨初,上進也。象曰:「弗兼與也」,當舍初隨三也。

六三,系丈夫,失小子。隨有求得,利居貞。象曰:「系丈夫」,志舍下也。

上隨九四,「系丈夫」也;下舍六二,「失小子」也。求四必得四,故曰「隨有求得」。當以正隨,故曰「利居貞」。以三位不中,易於詭隨,故有此戒。象曰「志舍下也」,言舍二也。

九四,隨有獲,貞兇。有孚在道,以明,何咎!象曰:「隨有獲」,其義兇也。「有孚在道」,明功也。

下三爻上隨而四得之,故曰「隨有獲」。然九五在上,為隨之主,豈容天下隨四?以正言之,「兇」也。然四志在隨五,非利人之己隨也。五,孚於嘉。有孚在道之君也,能明己志,故「無咎」也。象曰:「明功也。」率天下以隨五,皆四之功也,五終能明之。

九五,孚於嘉,吉。象曰:「孚於嘉吉」,位正中也。

九五居君位,得大亨正之體,為隨之主,天下之善皆歸之矣。為九五者,必有以誠服其心,則吉矣,故曰「孚於嘉,吉」。象曰:「位正中也。」以九五居正中之位,而天下得所願矣。

上六,拘繫之,乃從維之,王用亨於西山。象曰:「拘繫之」,上窮也。

眾爻皆隨五,而六在外,失時而不隨者。一夫不隨,非隨之善,故必拘繫又從維之,不容其不隨也。王,九五也,得上六,則隨道亨矣。六居兌上,西山之象也。象曰:上窮也。窮而後隨,故取拘繫。如藝祖皇帝遣將平諸僭偽,必戒之曰:「會取會取。他本無罪,即是自家著他不得。」蓋此意也。䷑ 巽下艮上

蠱,

蠱: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後甲三日。彖曰:蠱,剛上而柔下,巽而止,蠱。「蠱,元亨」,而天下治也。「利涉大川」,往有事也。「先甲三日,後甲三日」,終則有始,天行也。

蠱,壞也。於文,皿蟲為蠱,器蛀為蠱。艮上巽下風落山,物之蠱也。卦自泰來,自古壞亂之原,多起於太平之世。天下不常治,治亂相因,成毀相仍,理之常也。既蠱矣,安得元亨?蓋天下之理,不亂則不治,不毀則不新。君得幹蠱之臣,父得幹蠱之子,則蠱可亨矣。然必曰「元亨」者,就元處亨,乃幹蠱之道也。今器皿蠱壞,有杯樸在,取元存杯樸而修飾之,則器復新矣。天下雖大弊極亂,要之祖宗法度紀綱尚在,但廢壞不修爾。取猶存之法度紀綱,一振而起之,則天下復治矣。故就元取亨,乃治蠱之道也。「利涉大川」,不以既蠱而止,其濟艱難可也。「先甲三日,後甲三日」,天地之道,終而復始。出甲於甲,奮軋於乙,明炳於丙,大盛於丁,藏茂於戊,埋死於己,斂庚於庚,息辛於辛,懷任於壬,陳揆於癸。既陳揆於癸,依然出甲於甲。今曰「先甲三日」,蓋先甲三日而得辛。曰「後甲三日」,蓋後甲三日而得丁。治蠱之道,不過就息辛中取得種子,來陳揆而敷菑之,依前出甲奮軋,而大盛於丁矣。此即「蠱元亨」之意也。彖曰:蠱,剛上柔下。卦自泰來,初剛居上,上柔反下,物之傾撓,皆以下柔,故剛上柔下為蠱義。巽,順也。艮,止也。順而止之,治蠱之道也。臣幹君,子幹父,全用不得剛,全卦皆以順正為義。蠱而亨之,天下復治。曰「往有事」,求以濟蠱也。書曰:「予惟往求朕攸濟。」曰「往」曰「求」,乃有事之意。聖人以義斷命,不委於命,一以人合天,不委於天,故曰「往有事」。終則有始,天行也,未有終而不始者,無終蠱之理也,天道自如此。象曰:山下有風,蠱。君子以振民育德。

風落山,蠱之象也。風落山,則草木皆落實,然生意已存於所落之實。君子體此,則振民育德。蓋大弊極壞之世,不過窮民流徙,而賢者失職,振而育之,使流徙之窮民得所歸,失職之賢者有所養,則天下復治矣。夫子曰:「謹權量,審法度,修廢官,舉逸民,天下歸心焉。」夫子處春秋之世,不過如此。廢官逸民,乃治蠱之種子也。初六,幹父之蠱,有子,考無咎,厲,終吉。象曰:「幹父之蠱」,意承考也。

全卦之義,在順而止。為臣子者,得幹蠱之名,而使君父受致蠱之咎,非臣子之意也。故必置君父於無過,然後為治蠱之善,此順止之義也。初六當蠱之始,事方弊壞,而治之易為力。曰「幹父之蠱,有子,考無咎」,謂有幹蠱之子,當先意承志,使人不知其為考之咎也。「厲終吉」,始雖危,然終吉也。象曰:「意承考也」,謂以善繼志也。如夫子稱孟莊子之孝,然後盡幹蠱之道。

九二,幹母之蠱,不可貞。象曰:「幹母之蠱」,得中道也。二居內卦之中,母之蠱也。幹母之蠱,尤當遜順,不可貞固,所謂「見志不從,又敬不違」也。象曰:「得中道也」,不至太過也。

九三,幹父之蠱,小有悔,無大咎。象曰:「幹父之蠱」,終無咎也。

三位剛,又以九居之,以剛居剛,過乎剛也。過乎剛,非幹蠱之善,故「小有悔」。然意在幹蠱,故無大咎,正如章子之責善。

六四,裕父之蠱,往見吝。象曰:「裕父之蠱」,往未得也。四位柔,以柔居柔,過乎柔也。又不足以幹蠱,反能增益父之蠱而已,故曰「裕父之蠱」,往必有見吝,故象曰「往未得也」。

六五,幹父之蠱,用譽。象曰:「幹父用譽」,承以德也。

五,君父之位,所致蠱者皆五為之也。今以六居之,柔而得中,故盡幹蠱之善。曰「用譽」者,不惟使其「考無咎」,又能揚名以顯其父母也。象曰「承以德也」,以德承父,宜其名之彰也,至此然後盡幹蠱之道也。如有禹,則鯀得與於郊;有安世、延年,則張湯、杜周得免於酷吏,乃所謂以德承考者也。

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則也。九居上,「不事王侯」,不與幹蠱者也。當天下弊壞之時,君子所當用力,豈容上九之「高尚」?蓋下五爻皆有事,則幹蠱有人矣,故己可以長往。有皋、夔、稷、契,則巢、許可以去;有太公、閎、散,則夷、齊可以去;有蕭、張、信、越,則黃、綺諸公可以去;有寇、鄧、賈、景,則嚴陵可以去。雖然,非苟去也,清風義概,使人遐想,千載而下,所賴以激貪而起懦者,則是或一道也,故曰「志可則也」。西溪易說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