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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溪易說卷二

欽定四庫全書

宋李過撰

䷅ 坎下乾上

「訟」:

訟:有孚,窒惕,中吉,終兇。利見大人,不利涉大川。彖曰:「訟」,

上剛下險,險而健,訟。「訟,有孚,窒惕,中吉」,剛來而得中也。「終兇」,訟不可成也。「利見大人」,尚中正也。「不利涉大川」,入於淵也。

上剛下險,險而健,訟。以健遇險,內險外健,皆所以為「訟」也。若健而不險,則不生訟;險而不健,則不能訟也。險而又健,是以「訟」也。卦辭「訟,有孚」,既「訟」矣,安得有孚哉?夫人之生,與萬物同一體也。私慾固蔽,動與物敵,兩不相下則成「訟」。卻於私意方熾之時,天理亦自在,故曰「訟,有孚」。今人之「訟」,曲直未嘗不自知也。既自知,則「有孚」矣。天理本明也,有所窒而「訟」,既訟必「惕」,「惕」,自危也。所以危者,勝負未可知也。自危而終止則吉,終其訟則兇。苟終其訟,負者固兇,而勝者亦兇。蓋以訟而勝,所喪已多矣。彖,剛來而得中也。自需卦反,剛居二五,皆得中也,故能「窒惕,中吉」。訟不可成,雖勝亦兇也。「利見大人」,九五為聽訟之主,天下所以中也。「不利涉大川,入於淵」也,求濟其訟,其患愈深也。

象曰:天與水違行,「訟」,君子以作事謀始。

天一生水,其本同也,然其終也,天道左旋而百川東注,違行而訟之象也。君子以作事謀始:夫人之訟,皆始合而終競,始之不謹,終必致訟,故君子必於始謀之。

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終吉。象曰:「不永所事」,訟不可長也。雖「小有言」,其辯明也。

初居訟之始,以柔處下,其訟不長。方訟之始而能止也,「坎」為「小有言」,故不免訟。與四正應,四即命渝,故不成訟而終吉也。象曰:「其辯明也」,以己與四本無他,故終必辯明。

九二,不克訟,歸而逋,其邑人三百戶,無眚。象曰:「不克訟」,歸逋竄也。自下訟上,患至掇也。

二居坎中,恃險而訟,五以臣訟君,宜不克也。君臣之分,豈有纖毫鏬隙!升降揖遜,少不如意,則明法而罪人矣,而況於訟乎!既「不克訟」,則「歸而逋,其邑險」,故能奉身以竄,不可復事君也。九五中正之主,雖罪人不獲,其詿誤者當與自新,邑人三百戶,非其眚也,所謂「纖厥渠魁,脅從罔治」是也。患至掇傷,九二之自禍。

六三,食舊德,貞厲,終吉。或從王事,無成。象曰:「食舊德」,從上吉也。

舊德,舊事也。三與上正應,本有舊事,三處險上險極,故食其舊事而訟。食,如左氏「不食其言」之「食」。然三體柔,又處危位,故能自危而守貞,是以「中吉」。夫明者爭之府,三居互體雜之中,明見致爭之由,在於居其成功也,故從王事而無成。惟能自克,則訟己者不期而釋矣。象曰「從上吉」者,不與上訟而從三則吉也。

九四,不克訟,復即命淪,安貞吉。象曰:「復即命渝」,安貞不失也。

四與初訟而近五,九五「元吉」之主,能弭天下之訟者也,故四求決而自不成訟。「復即命渝」,自反而就命,變其始訟之意以為事,而正理依然不失也。正如虞、芮之爭,至文王之境而善心油然以生,相遜而去也。曰「安貞不失」,即本然天理未嘗喪。九五:訟,元吉。象曰:「訟,元吉」,以中正也。

九五處中位,以聽天下之訟。然古人不貴於聽訟,而貴於無訟。今也五為聽訟之主,而合眾議觀之,初不永其訟,二不克訟,三貞厲而吉,四即命而渝,上得服而褫,皆不成訟,是天下無訟也。此九五之君所以得「元吉」也。

上九:或錫之鞶帶,終朝三褫之。象曰:以訟受服,亦不足敬也。上與三訟而三遜功,故上九勝而受服。然知其不足敬也,故不待終朝而三禠之。九,健極。其始也,以剛健之資而勇於訟;其終也,以剛健之資而勇於義。惟勇於義,故不待終朝而三褫。䷆ 坎下坤上

「師」,

「師」:貞,大人吉,無咎。彖曰:「師」,眾也;「貞」,正也。能以眾正,可以王矣。剛中而應,行險而順,以此毒天下,而民從之,吉又何咎矣?序卦雲:「訟必有眾起,故受之以師。」師之興,必有所爭也。為卦坤上坎下。以二體言之,地中有水,聚水也,為眾聚之象。用兵行師,所以聚大眾也。以二卦之義言之,內險外順,險道而以順行之,師之義也。以爻而言,一陽為眾陰之主,統眾之象也。比以一陽為眾陰主而在上,君之象也。師以一陽為眾陰主而在下,將帥之象也。卦辭:師,貞,丈人吉,無咎。貞,正也。王者之兵,直是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不為。故曰:「能以眾正,可以王矣。」「丈人」謂九二,以剛中之才,當主帥之任也。互體有「震」,二居「震」初,「震」為長子,丈人之象。六五為遣將之主,故又有「長子帥師,弟子輿尸」之戒。聖人之兵以順動,然猶曰「毒天下」,見得用兵終不是好事。雖以順動,亦不免一個「毒」字,此聖人特筆以示戒。

象曰:地中有水,「師」,君子以容民畜眾。

「地中有水」,澤水也。水在澤中,則聚而不散。師所以聚眾也,師敗則潰也。君子觀此,則當容保其民,而使眾得所養。古人之兵,起於鄉遂,民皆兵也,平時不恤其民,老弱轉死而不顧,一日有事,則求其為上用者,難矣。

初六,師出以律,否臧兇。象曰:「師出以律」,失律兇也。初,行師之始。律,法制也。行師且當明一個法制也。湯武用兵,不免撫眾,五步六步、七步,六伐、七伐,皆不可亂。周公司馬法,坐作進退,皆有常節。魯侯撫師,馬牛臣妾,戒以勿逐,以其亂部分,後不可以為師也。故失律雖善亦兇。觀漢李廣可見。

九二,在師中,吉,無咎。王三錫命。象曰:「在師中吉」,承天寵也。「王三錫命」,懷萬邦也。

坤為眾,二以一陽居下卦之中,為眾所主,主帥之象。古人遣將,君為之推轂,曰:「閫外之事,將軍主之。」故軍中之事,主帥得專也,故曰:「在師中吉。」王者之兵,不在多殺,錫命至三,謹之至也。象曰:承天寵也。師中之事,主帥得專,則眾知有將而不知有君矣,必曰「承天寵也」,奉君命而行,使三軍之眾知命出於君也。曰「懷萬邦」者,聖人用兵不得已,多殺非其心也,故三錫之意,只在綏懷。藝祖遣將,必戒以謹毋殺人。如曹彬等下諸國,未嘗妄戮一人,正所謂「王三錫命,懷萬邦」也。

六三,師或輿尸,兇。象曰:「師或輿尸」,大無功也。

二帥師,三以陰柔居二之上,是「輿尸」之象。輿,眾也;屍,主也。任將必專,而眾以主之,則自相節制,安能成功?後世用兵多敗,皆緣宦者監軍而節制不一之故。六四,師左次,無咎。象曰:「左次無咎」,未失常也。

六四居外卦,師已失出,量敵而後進,慮勝而後會,人命所繫,不失為過謹也。上體「坤」,「坤」以順動,故「左次無咎」。前世用兵,趨小利而敗者多。

六五,田有禽,利執言,無咎。長子帥師,弟子輿尸,貞兇。象曰:「長子帥師」,以中行也;「弟子輿尸」,使不當也。

五居君位,為師之主,故言出師遣將之道。坤以順動,奉辭伐罪之兵也,故曰「田有禽,利執言」。兵以去害,田而有禽,害民之稼,故宜獵取之。「執言」,奉辭也。後世用兵,起於私意,若秦皇、漢武,皆窮山林以索禽獸也,非「田有禽」也。任將授師之道,當以長子。長子謂二也;「弟子輿尸」,謂三也。自古任將不專而致敗者,如晉荀林父邲之戰、唐郭子儀之敗也。

上六:大君有命,開國承家,小人勿用。象曰:「大君冇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亂邦也。

師歸而賞功也。「開國」,言分封;「承家」,言襲爵。夫有功而賞,必分封襲爵以至有土,則行師之始,小人斷不可用。小人有功而不賞,則非報本之意,賞則必亂邦,是去一患而生一患也。先儒只言漢韓、彭不當封,不知王者用兵,如韓、彭輩合下不用,用而有功,安得不賞?故象曰:「小人勿用,必亂邦也。」文王卦辭專言「丈人吉」,於此又有「開國承家」之戒,此義微矣,皆先儒所略。䷇ 坤下坎上

「比」,

「比」:吉。原筮,元永貞,無咎。不寧方來,後夫兇。彖曰:「比」,吉也。「比」,輔也,下順從也。「原筮,元永貞,無咎」,以剛中也。「不寧方來」,上下應也。「後夫兇」,其道窮也。

一陽居五,五陰輔之,其卦為「比」。天下之眾不能相一也,奉一人而戴之,俯首聽命於其下,將以求一日之安也。曰「比吉」,比而得主則吉矣。「原」,始也。「筮」,進也。「元」,善也。「永」,久也。「貞」,正也。始進而求比,當備此三體,然後「無咎」。蓋人之求「比」,當比於善,不當比於惡。當比於久,不當比於暫。當比於正,不當比於邪。比之不苟如此也。不寧方來求「比」者,以不能自相保之故也。有為之主,則同趨大安之域矣。舜巡方岳,群后畢朝。禹會塗山,玉帛萬國皆來,求比寧者也。「後夫兇」,五為比主,上下皆應比,而求比不速,故宜取「兇」。六爻九五得「元永貞」之體,故彖曰「以剛中也」。五陰皆應,不寧方來也,故曰「上下應」也。「後夫兇」,謂上六也,無首,後夫也,故彖曰「其道窮也」。正如漢之田橫,真人既作,而已翔海島,將何為也?前輩謂如高帝不可事,則橫將誰事?終於自絕,窮可知矣。

象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萬國,親諸侯。

「地上有水」,流水也,必有所歸。江漢萬折,朝宗於海,天下比君之象也。聖人不自有其天下,封建萬國,而使之小大相「比」,則親諸侯乃所以親民也。

初六,有孚比之,無咎。有孚盈缶,終來有他,吉。象曰:比之初六,「有他吉」也。

六爻皆要比五,初與五最遠,四已應也。上比於五,近而得比。初未能比五,有援在四,故先比四。四居「坎」體,「坎」為「有孚」,故曰「有孚比之無咎」,言比四而得四也。五居坎中,缶之象也。初因四比五,比而相信,「有孚盈缶」也。始也比四,終焉比五,「終來冇它吉」也。正如韓信、陳平輩,因蕭何、魏無知而得高帝也。

六二,比之自內,貞吉。象曰:「比之自內」,不自失也。

二居內卦之中,與五為君臣正應,不獨己求五,而五亦求二,中心相應而比也。他爻以陰而外比於陽,己以正應而內相比,得比之正也,故曰「比之自內,貞吉」。象曰:「不自失也」。正道相應,由內以比,「不自失也」。汲汲而求比,非君子自重之道也,乃自失也。後世如子房事高帝,方可謂之「不自失」。

六三,比之匪人。象曰:「比之匪人」,不亦傷乎!

眾皆比五,三繫於上,上六無首,後夫也,而三比之,「比之匪人」也。象曰:「不亦傷乎」,深可憫也。客五百人從田橫以死,其義可重也,其愚可哀也。六四,外比之,貞吉。象曰:外比於賢,以從上也。

四應在初,舍內比外,得正而吉也。九五之賢在己之上,眾所同比,故象曰:「外比於賢,以從上也。」

九五,顯比,王用三驅,失前禽。邑人不誡,吉。象曰:「顯比」之吉,位正中也;舍逆取順,「失前禽」也;「邑人不誡」,上使中也。以九居五,處君位,為比之主,上下皆應之。王者無私比,皇極一敷,偏陂不立,天下皆近光之民也,故曰「顯比」。王者之於民,聽其自歸,來者不拒,往者不追也。若田獵然,禮止三驅,前禽不逐也。然聖人雖無心於晉天下,而天下自不能釋然於聖人,故「攸徂之民,室家胥慶」,王師所至,玄黃以迎,有不待告語而自孚者,王者之事也,故曰「邑人不誡,吉」。象曰:「顯比」之吉,位正中也。以所比者無偏陂之私也。舍逆取順,「失前禽」也,不強天下以從之也。「邑人不誡」,上使中也;其使下也,以心感也,故不用誡。

上六:比之無首,兇。象曰:「比之無首」,無所終也。眾皆比五,己獨居後,後夫之「兇」也。「首」,先也;「無首」,不能為先也。象曰「無所終也」,言其身將無所措也,正如田橫。䷈ 乾下巽上 「小畜」,

「小畜」:亨。密雲不雨,自我西郊。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應之,曰「小畜」。健而巽,剛中而志行,乃亨。「密雲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

「畜」,止也。小畜、大畜,皆以止健為義。「小畜」,臣畜君也;「大畜」,君畜民也。以臣畜君,畜道之小者,以小而畜大也。上巽下健,順而止之,畜君之道也。以陰居四,處五陽之間,五剛為一柔所畜也。四大臣位,上畜九五,而乾體在巳之下,剛健為四所止也。卦辭曰:

「小畜,亨。密雲不雨,自我西郊。」臣之畜君,其畜固難;畜而亨,則畜道成矣。可以必亨者,以「柔得位而上下應之」,受畜於四,故「亨」。陰陽和則為雨,然須陽唱而陰和,則為雨可必陰唱而陽和,亦可以雨,然陽不遽和也。俗人佔雨,謂「朝看東南,暮看西北」。朝屬陽,故須陽;暮屬陰,故須陰。東南,陽方也;西北,陰方也。今以臣畜君,陰唱也,自西郊而往也,故但密雲而不成雨。然至暮而雨,則是唱者急而和者緩,喻臣畜君之難也。然終必成雨,則畜道成矣。故卦辭言「不雨」,畜未成也,上九言「既雨」,畜道成也,彖言「施未行」,未成畜也,言尚往,不以未成畜而止也。參酌而觀之,然後聖人之意可見矣。

象曰:風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德。撓萬物莫疾乎風,風者,天之所以止萬物者也。今不行於下而行於上,是自下止上,臣止君之象也。然風卦有形,其撓物也,吹噓而披拂之,有柔行巽入之意。臣之畜君,全用不得剛,須雍容和緩乃告君之體,故曰「君子以懿文德」。看「文」字,又看懿字,全是柔畜之意。龍逢、比干非不忠,終非盛世事。

初九,復自道,何其咎,吉。象曰:「復自道」,其義吉也。

畜君之道,畜之於始則易,畜之於終則難。當健之初而止之,其反道也易,故曰「復自道,何其咎,吉」。象曰:「其義吉也」,正之於始,義當吉也。

九二,牽復,吉。象曰:「牽復」在中,亦不自失也。

二居健之中,畜之之道已不如初之易,須用力牽挽而復,然必進諫而納君於善,亦畜道之美。所以能復者,以二居中故也,故象曰 云云。

九三,輿說輻,夫妻反目。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三而止則難矣,故必說輻毀其車而使之不得行,又不從也,則夫妻反目,君臣將不相保也。蓋引裾折檻而不從,則繼之以死也。象曰「不能正室」,蓋不能正之於始也,至反目則末如之何矣。

六四,有孚,血去惕出,無咎。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四以柔居大臣之位,上畜九五之剛,固難畜也,必君臣相信而後志行,故曰「有孚」。「血去惕出,有孚」,相信之深也;血,傷也,所傷既去,無說輻反目之嫌也。出,發也;惕,懼也。使其惕懼之心兢兢而發,以復於道,則君臣「無咎」矣。象曰:「上合志」,合九五之志也。

九五:有孚攣如,富以其鄰。象曰:「有孚攣如」,不獨富也。五冇孚,與四相從。「攣如」,固結之深,受畜於四也。陽為富,四,已之鄰也。「不有其富,尚以厚其鄰」,尊敬之至也,如太甲、成王之敬伊尹、周公也。象曰「不獨富也」,言能謙恭待下,不有其富也。

上九:既雨既處,尚德載。婦貞厲。月幾望,君子徵兇。象曰:「既雨既處」,德積載也。「君子徵兇」,有所疑也。「密雲不雨」,畜未成也。「既雨既處」,畜道成矣。處,止也。載,成也。以六四有懿德而成畜道也。雖然,臣之於君,猶婦之於夫也,貞守此而不變則危。「月幾望」,則與日敵,人臣挾畜君之功以居上位,勢將敵君矣,非保身之道也,故曰「君子徵兇」。於此而更徵,則兇也。故太甲、成王既悔過而自悟,而伊尹、周公已有歸告之志矣。象曰「有所疑」者,蓋欲其「保終吉」也。䷉ 兌下乾上

履履虎尾,不咥人,亨。彖曰:「履」,柔履剛也。說而應乎乾,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剛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序卦:「物畜然後有禮,故受之以履。」「履」,禮也。天上澤下,上下之分,尊卑之等,禮之所由起也。履,行也。制行莫如禮,動容周旋皆中禮,盛德之至也。惟聖人然後可以言人倫之至。曰:「履虎尾,不咥人,亨。」虎,西方之獸也。「兌」,西方也,有虎象。虎尾在三,而五陽履之,「履虎尾」之象也。履虎尾,蹈危機也。人惟履患難而不為患難所傷,然後為履道之亨。此古人制行必以禮,喜怒哀樂有常節,尊卑貴賤有常級,飲食起居有常處,耳目手足習熟乎此,無敢過而不及也。則異時死生利害之變,卒然遇之若平時。虞舜歌南風,文王演周易,雍容暇逸,恐懼不足以累其心,此特踐形之至者能之,而學者由禮以入也。平時耳目聲色之娛,不足以動念,則異時死生利害之變,不足以易其所守。履虎尾而不咥,然後可以見踐履之熟。狼跋之幾舄,陳蔡之絃歌,至生死交變乎前,而此心不亂,其必有道矣。彖曰:履,柔履剛也。六爻一柔,履五剛也。剛不足以制天下之剛,惟柔足以制之。虎尾在三,而五爻皆剛,非履之善也,故必以柔履說而應乎乾。兌,說體也。乾,純剛也。純剛非履之善,須用說體以應之,然後得剛柔之中,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故初「素履」,二「坦履」,四「訴履」,上九「視履」,皆柔履也,皆用說應乾也。剛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五,君位也。君位須用剛履,然後不疚而光明。蓋患難在三,初、二、四、上爻,履患難者也,當用柔履。五,君位,人君去天下之患難者也,不當言「履患難」,故五爻曰「夬履」。夬,決也,用剛一決去天下之患難也。此文王盡發。在三爻曰「眇能視,跛能履」,謂諸爻言也,即彖所謂「柔履剛,說而應乎乾」也。「武人為於大君」,謂五爻言也,即彖所謂「剛中履帝位而不疚,光明者也」。以虎尾在三,故文王於三爻發其義,夫子又就彖中詳言之。學者以彖觀三爻,以三爻質上下五爻,則履卦之義明矣。

象曰:上天下澤,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

上天下澤,禮之所由起。君子辨上下,定民志,先王觀象制禮以節人心,名教等級,升降揖遜,皆有常節,所以習人於死生利害之變也。民志既定,然後可以履患難。守魯之義,絃歌如故;壞宅之變,絲竹不絕。此無他,志定故也。

初九,素履,往,無咎。象曰:「素履」之往,獨行願也。虎尾在三,而上下五剛皆履之初處下卦之下,虎尾在下體之上,人之涉世,舉足皆危機也。惟能素其位而行,則各安其當然之分而不陷危機,故「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素患難行乎患難」,以此而往,何咎之有!象曰:「獨行願也」,蓋所願者在我,人惟所願乎外,故蹈危機而不自知也。

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貞吉。象曰:「幽人貞吉」,中不自亂也。虎尾在三而二近之,危機在前,非可履也,當求坦道以履,所謂腳踏實地也。當如幽人守貞則吉。二得中,故能守貞。象曰「中不自亂」,謂此。

六三,眇能視,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兇。武人為於大君。象曰:「眇能視」,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與行也。咥人之兇,位不當也。「武人為於大君」,志剛也。

虎尾在三,此位乃危機之所在也。凡履此者,必如眇者之視,然後謂之能視;必如跛者之履,然後謂之能履。象曰:「不足有明,不足與行。」蓋眇者惟不足於明,故其視必審;跛者惟不足於行,故其動必謹。若自以為有餘,則必猖狂而妄動。曰「履虎尾,咥人,兇」,此機不當,履則必為所傷。自此以上,為初、二、四上爻言也;曰「素履」、「坦履」、「訴履」、「視履」,皆致審致謹之意。「武人為於大君」,為五爻言也。大君之位當用武,不如是,不足以去天下之患難,故五曰「夬履」。夬,決也。視天下患難所在,而以剛決也。象曰:志剛也。去天下之患難,必有自強之志而後可,如漢之桓、靈,唐之敬、穆,豈足以去天下之患難?正緣虎尾在三,故為諸爻發義。

九四,履虎尾,訴訴,終吉。象曰:「訴訴終吉」,志行也。

虎尾在下而四在上,是「履虎尾」者也。「訴訴」,畏懼貌。有畏懼之志,則不至於輕舉妄動,以蹈此危機也,故「終吉」。象曰:「志行也」,蓋畏懼乃所以行其志也。如孟施捨之畏三軍不勝,乃猶勝也;顏子之犯而不校,乃所以為大勇也。

九五,夬履,貞厲。象曰:「夬履貞厲」,位正當也。九五,君位。夬,決也。視天下患難之所在,或在權臣,或在宦官,或在女子,或在小人,或在夷狄。五,威福之權在己,一決而去之可也。區區而守貞不發,則必危,故曰「貞厲」。象曰「位正當也」。以其所居之位正當,故可以用「夬」。履:

上九:視履考祥,其旋元吉。象曰:「元吉」在上,大有慶也。上九處履之終,回視吾之所履,六爻皆得履之當,則可以「考祥」。降祥在天,不必考之於天,即視吾之所履,「永言配命,自求多福」。使吾之動容皆中禮,則為盛德之至,而天人之意可合矣,故曰「其旋元吉」。至此,履道亨矣。象曰「大有慶也」。夫禍福無門,惟人所召。古人不求福於天,而求福於己。盡易之道,則可以酬酢,可以佑神矣。夫子曰:「我祭則受福。」又曰:「吾之禱久矣。」此豈可辦於臨事之頃哉?其平時陟降,固與鬼神同其吉凶矣。履之有慶,當以是觀。西溪易說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