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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鹹、恆、遁、大壯)

鹹卦

導讀

《鹹》,《序卦》:“有天地然後有萬物,有萬物然後有男女,有男女然後有夫婦,有夫婦然後有父子,有父子然後有君臣,有君臣然後有上下,有上下然後禮義有所錯。”天地萬物之本,夫婦人倫之始,所以上經首《乾》、《坤》,下經首《鹹》繼以《恆》也。天地二物,故二卦分為天地之道。男女交合而成夫婦,故《鹹》與《恆》皆二體合為夫婦之義。鹹,感也,以說為主;恆,常也,以正為本。而說之道自有正也,正之道固有說焉,巽而動,剛柔皆應,說也。鹹之為卦,兌上艮下,少女少男也。男女相感之深,莫如少者,故二少為鹹也。艮體篤實,止為誠愨之義。男志篤實以下交,女心說而上應,男感之先也。男先以誠感,則女說而應也。

卦辭:亨,利貞,取女吉。

鹹,感也。不曰感者,鹹有皆義,男女交相感也。物之相感,莫如男女,而少復甚焉。凡君臣上下,以至萬物,皆有相感之道。物之相感,則有亨通之理。君臣能相感,則君臣之道通;上下能相感,則上下之志通;以至父子、夫婦、親戚、朋友,皆情意相感,則和順而亨通。事物皆然,故鹹有亨之理也。利貞,相感之道利在於正也。不以正,則入於惡矣,如夫婦之以淫姣,君臣之以媚說,上下之以邪僻,皆相感之不以正也。取女吉,以卦才言也。卦有柔上剛下,二氣感應,相與止而說,男下女之義。以此義取女,則得正而吉也。

《彖》曰:鹹,感也。柔上而剛下,二氣感應,以相與止而說,男下女,是以亨利貞,取女吉也。天地感而萬物化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觀其所感,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

鹹之義感也。在卦,則柔爻上而剛爻下,柔上變剛而成兌,剛下變柔而成艮,陰陽相交,為男女交感之義。又兌女在上,艮男居下,亦柔上剛下也。陰陽二氣,相感相應而和合,是相與也。止而說,止於說,為堅愨之意。艮止於下,篤誠相下也;兌說於上,和說相應也。以男下女,和之至也。相感之道如此,是以能亨通而得正,取女如是則吉也。卦才如此,大率感道利於正也。

既言男女相感之義,復推極感道,以盡天地之理、聖人之用。天地二氣交感而化生萬物,聖人至誠以感億兆之心而天下和平。天下之心所以和平,由聖人感之也。觀天地交感化生萬物之理,與聖人感人心致和平之道,則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感通之理,知道者默而觀之可也。

象曰:山下有澤,鹹,君子以虛受人。

澤性潤下,土性受潤,澤在山上而其漸潤通徹,是二物之氣相感通也。君子觀山澤通氣之象,而虛其中以受於人。夫人中虛則能受,實則不能入矣。虛中者,無我也。中無私主,則無感不通。以量而容之,擇合而受之,非聖人有感必通之道也。

初六,鹹其拇。 象曰:鹹其拇,志在外也。

初六在下卦之下,與四相感。以微處初,其感未深,豈能動於人?故如人拇之動,未足以進也。拇,足大指。人之相感,有淺深輕重之異,識其時勢,則所處不失其宜矣。

初志之動,感於四也,故曰在外。志雖動而感未深,如拇之動,未足以進也。

六二,鹹其腓,兇,居吉。 象曰:雖兇,居吉,順不害也。

二以陰居下,與五為應,故設鹹腓之戒。腓,足肚,行則先動,足乃舉之,非如腓之自動也。二若不守道,待上之求,而如腓自動,則躁妄自失,所以兇也。安其居而不動,以待上之求,則得進退之道而吉也。二,中正之人,以其在鹹而應五,故為此戒。復雲居吉,若安其分,不自動,則吉也。

二居中得正,所應又中正,其才本善,以其在鹹之時,質柔而上應,故戒以先動求君則兇,居以自守則吉。《象》復明之雲:非戒之不得相感,唯順理則不害,謂守道不先動也。

九三,鹹其股,執其隨,往吝。 象曰:鹹其股,亦不處也;志在隨人,所執下也。

九三以陽居剛,有剛陽之才,而為主於內,居下之上,是宜自得於正道,以感於物,而乃應於上六。陽好上而說,陰上居感說之極,故三感而從之。股者,在身之下,足之上,不能自由,隨身而動者也,故以為象,言九三不能自主,隨物而動,如股然,其所執守者隨於物也。剛陽之才,感於所說而隨之,如此而往,可羞吝也。

雲亦者,蓋《象》辭本不與《易》相比,自作一處,故諸爻之《象》辭,意有相續者。此言亦者,承上爻辭也。上雲:“鹹其拇,志在外也,雖兇居吉,順不害也。”鹹其股,亦不處也。前二陰爻皆有感而動,三雖陽爻亦然,故云“亦不處也”。不處謂動也。有剛陽之質,而不能自主,志反在於隨人,是所操執者卑下之甚也。

九四,貞吉,悔亡。憧憧往來,朋從爾思。 象曰: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往來,未光大也。

感者,人之動也,故皆就人身取象。拇取在下而動之微,腓取先動,股取其隨。九四無所取,直言感之道,不言鹹其心,感乃心也。四在中而居上,當心之位,故為感之主,而言感之道。貞正則吉而悔亡,感不以正,則有悔也。又四說體,居陰而應初,故戒於貞感之道,無所不通,有所私系,則害於感通,乃有悔也。聖人感天下之心,如寒暑雨暘,無不通,無不應者,亦貞而已矣。貞者,虛中無我之謂也。憧憧往來,朋從爾思,夫貞一則所感無不通,若往來憧憧然,用其私心以感物,則思之所及者有能感而動,所不及者不能感也,是其朋類則從其思也,以有系之私心,既主於一隅一事,豈能廓然無所不通乎?《繫辭》曰:“天下何思何慮?天下同歸而殊途,一致而百慮,天下何思何慮?”夫子因鹹極論感通之道。夫以思慮之私心感物,所感狹矣。天下之理一也,塗雖殊而其歸則同,慮雖百而其致則一。雖物有萬殊,事有萬變,統之以一,則無能違也。故貞其意,則窮天下無不感通焉,故曰:“天下何思何慮?”用其思慮之私心,豈能無所不感也?“日往則月來,月往則日來,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則暑來,暑往則寒來,寒暑相推而歲成焉。往者屈也,來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此以往來屈信明感應之理。屈則有信,信則有屈,所謂感應也。故日月相推而明生,寒暑相推而歲成,功用由是而成,故曰屈信相感而利生焉。感,動也,有感必有應。凡有動皆為感,感則必有應,所應復為感,感復有應,所以不已也。“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龍蛇之蟄,以存身也。精義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過此以往,未之或知也。”前雲屈信之理矣,復取物以明之。尺蠖之行,先屈而後信,蓋不屈則無信,信而後有屈,觀尺蠖則知感應之理矣。龍蛇之藏,所以存息其身,而後能奮迅也,不蟄則不能奮矣。動息相感,乃屈信也。君子潛心精微之義,入於神妙,所以致其用也。潛心精微,積也;致用,施也。積與施乃屈信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承上文致用而言,利其施用,安處其身,所以崇大其德業也。所為合理,則事正而身安,聖人能事盡於此矣,故云“過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窮神知化,德之盛也”。既雲“過此以往,未之或知”,更以此語終之,雲窮極至神之妙,知化育之道,德之至盛也,無加於此矣。

貞則吉而悔亡,未為私感所害也;系私應則害於感矣。憧憧往來,以私心相感,感之道狹矣,故云未光大也。

九五,鹹其脢,無悔。 象曰:鹹其脢,志末也。

九居尊位,當以至誠感天下,而應二比上。若系二而說上,則偏私淺狹,非人君之道,豈能感天下乎?脢,背肉也,與心相背而所不見也。言能背其私心,感非其所見而說者,則得人君感天下之正,而無悔也。

戒使背其心而鹹脢者,為其存心淺末,系二而說上,感於私慾也。

上六,鹹其輔頰舌。 象曰:鹹其輔頰舌,滕口說也。

上陰柔而說體,為說之主,又居感之極,是其欲感物之極也,故不能以至誠感物,而發見於口舌之間,小人女子之常態也,豈能動於人乎?不直雲口,而云輔頰舌,亦猶今人謂口過曰唇吻,曰頰舌也,輔頰舌皆所用以言也。

唯至誠為能感人,乃以柔說騰揚於口舌,言說豈能感於人乎?

恆卦

導讀

《恆》,《序卦》:“夫婦之道,不可以不久也,故受之以恆,恆,久也。”鹹,夫婦之道。夫婦終身不變者也,故鹹之後受之以恆也。鹹,少男在少女之下,以男下女,是男女交感之義。恆,長男在長女之上,男尊女卑,夫婦居室之常道也。論交感之情,則少為親切;論尊卑之序,則長當謹正;故兌艮為鹹,而震巽為恆也。男在女上,男動於外,女順於內,人理之常,故為恆也。又剛上柔下,雷風相與,巽而動,剛柔相應,皆恆之義也。

卦辭:亨,無咎;利貞,利有攸往。

恆者,常久也。恆之道可以亨通,恆而能亨,乃無咎也。恆而不可以亨,非可恆之道也,為有咎矣。如君子之恆於善,可恆之道也;小人恆於惡,失可恆之道也。恆所以能亨,由貞正也,故云利貞。夫所謂恆,謂可恆久之道,非守一隅而不知變也,故利於有往。唯其有往,故能恆也,一定則不能常矣。又常久之道,何往不利?

《彖》曰:恆,久也。剛上而柔下,雷風相與,巽而動,剛柔皆應,恆。恆:亨,無咎,利貞,久於其道也。天地之道,恆久而不已也。利有攸往,終則有始也。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時變化而能久成,聖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觀其所恆,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

恆者長久之義。

卦才有此四者,成恆之義也。剛上而柔下,謂乾之初上居於四,坤之初下居於初,剛爻上而柔爻下也。二爻易處則成震巽,震上巽下,亦剛上而柔下也。剛處上而柔居下,乃恆道也。雷風相與,雷震則風發,二者相須,交助其勢,故云相與,乃其常也。巽而動,下巽順,上震動,為以巽而動。天地造化,恆久不已者,順動而已。巽而動,常久之道也。動而不順,豈能常也?剛柔皆應,一卦剛柔之爻皆相應。剛柔相應,理之常也。此四者,恆之道也,卦所以為恆也。

恆之道,可致亨而無過咎,但所恆宜得其正,失正則非可恆之道也,故曰久於其道。其道,可恆之正道也。不恆其德,與恆於不正,皆不能亨而有咎也。

天地之所以不已,蓋有恆久之道。人能恆於可恆之道,則合天地之理也。

天下之理,未有不動而能恆者也。動則終而復始,所以恆而不窮,凡天地所生之物,雖山嶽之堅厚,未有能不變者也,故恆非一定之謂也,一定則不能恆矣。唯隨時變易,乃常道也,故云利有攸往。明理之如是,懼人之泥於常也。

此極言常理。日月,陰陽之精氣耳,唯其順天之道,往來盈縮,故能久照而不已。得天,順天理也。四時,陰陽之氣耳,往來變化,生成萬物,亦以得天,故常久不已。聖人以常久之道,行之有常,而天下化之以成美俗也。觀其所恆,謂觀日月之久照、四時之久成、聖人之道所以能常久之理。觀此,則天地萬物之情理可見矣。天地常久之道,天下常久之理,非知道者孰能識之?

象曰:雷風,恆,君子以立不易方。

君子觀雷風相與成恆之象,以常久其德,自立於大中常久之道,不變易其方所也。

初六,浚恆,貞兇,無攸利。 象曰:浚恆之兇,始求深也。

初居下而四為正應,柔暗之人,能守常而不能度勢。四震體而陽性,以剛居高,志上而不下,又為二三所隔,應初之誌異乎常矣,而初乃求望之深,是知常而不知變也。浚,深之也。浚恆謂求恆之深也。守常而不度勢,求望於上之深,堅固守此,兇之道也。泥常如此,無所往而利矣。世之責望故素而致悔咎者,皆浚恆者也。志既上求之深,是不能恆安其處者也。柔微而不恆安其處,亦致兇之道。凡卦之初終,淺與深、微與盛之地也。在下而求深,亦不知時矣。

居恆之始,而求望於上之深,是知常而不知度勢之甚也。所以兇,陰暗不得恆之宜也。

九二,悔亡。 象曰:九二悔亡,能久中也。

在恆之義,居得其正,則常道也。九,陽爻,居陰位,非常理也。處非其常,本當有悔,而九二以中德而應於五,五復居中,以中而應中,其處與動,皆得中也,是能恆久於中也。能恆久於中,則不失正矣。中重於正,中則正矣,正不必中也。九二以剛中之德而應於中,德之勝也,足以亡其悔矣。人能識重輕之勢,則可以言《易》矣。

所以得悔亡者,由其能恆久於中也。人能恆久於中,豈止亡其悔,德之善也。

九三,不恆其德,或承之羞,貞吝。 象曰:不恆其德,無所容也。

三,陽爻,居陽位,處得其位,是其常處也;乃志從於上六,不唯陰陽相應,風復從雷,於恆處而不處,不恆之人也。其德不恆,則羞辱或承之矣。或承之,謂有時而至也。貞吝,固守不恆以為恆,豈不可羞吝乎?

人既無恆,何所容處?當處之地,既不能恆,處非其據,豈能恆哉?是不恆之人,無所容處其身也。

九四,田無禽。 象曰:久非其位,安得禽也?

以陽居陰,處非其位,處非其所,雖常何益?人之所為,得其道則久而成功,不得其道則雖久何益?故以田為喻,言九之居四,雖使恆久,如田獵而無禽獸之獲,謂徒用力而無功也。

處非其位,雖久何所得乎?以田為喻,故云安得禽也。

六五,恆其德,貞。婦人吉,夫子兇。 象曰:婦人貞吉,從一而終也;夫子制義,從婦兇也。

五應於二,以陰柔而應陽剛,居中而所應又中,陰柔之正也,故恆久其德則為貞也。夫以順從為恆者,婦人之道,在婦人則為貞,故吉;若丈夫而以順從於人為恆,則失其剛陽之正,乃兇也。五,君位,而不以君道言者,如六五之義,在丈夫猶兇,況人君之道乎?在它卦,六居君位而應剛,未為失也;在恆,故不可耳。君道豈可以柔順為恆也?

如五之從二,在婦人則為正而吉,婦人以從為正,以順為德,當終守於從一。夫子則以義制者也,從婦人之道,則為兇也。

上六,振恆,兇。 象曰:振恆在上,大無功也。

六居恆之極,在震之終,恆極則不常,震終則動極。以陰居上,非其安處,又陰柔不能堅固其守,皆不常之義也,故為振恆,以振為恆也。振者,動之速也,如振衣,如振書,抖擻運動之意。在上而其動無節,以此為恆,其兇宜矣。

居上之道,必有恆德,乃能有功。若躁動不常,豈能有所成乎?居上而不恆,其兇甚矣。《象》又言其不能有所成立,故曰大無功也。

遁卦

導讀

《遁》,《序卦》:“恆者久也,物不可以久居其所,故受之以遁,遁者退也。”夫久則有去,相須之理也,遁所以繼恆也。遁,退也,避也,去之之謂也。為卦,天下有山。天,在上之物,陽性上進。山,高起之物,形雖高起,體乃止。物有上陵之象而止不進,天乃上進而去之,下陵而上去,是相違遁,故為遁去之義。二陰生於下,陰長將盛,陽消而退,小人漸盛,君子退而避之,故為遁也。

卦辭:亨,小利貞。

遁者,陰長陽消,君子遁藏之時也。君子退藏以伸其道,道不屈則為亨,故遁所以有亨也。在事,亦有由遁避而亨者。雖小人道長之時,君子知幾退避,固善也。然事有不齊,與時消息,無必同也。陰柔方長,而未至於甚盛,君子尚有遲遲致力之道,不可大貞,而尚利小貞也。

《彖》曰:遁亨,遁而亨也。剛當位而應,與時行也。小利貞,浸而長也。遁之時義大矣哉!

小人道長之時,君子遁退,乃其道之亨也。君子遁藏,所以伸道也。此言處遁之道,自“剛當位而應”以下,則論時與卦才,尚有可為之理也。

雖遁之時,君子處之,未有必遁之義。五以剛陽之德,處中正之位,又下與六二以中正相應,雖陰長之時,如卦之才,尚當隨時消息,苟可以致其力,無不至誠自盡以扶持其道,未必於遁藏而不為,故曰與時行也。

當陰長之時,不可大貞,而尚小利貞者,蓋陰長必以浸漸,未能遽盛,君子尚可小貞其道,所謂小利貞,扶持使未遂亡也。遁者陰之始長,君子知微,故當深戒,而聖人之意未便遽已也,故有“與時行,小利貞”之教。聖賢之於天下,雖知道之將廢,豈肯坐視其亂而不救?必區區致力於未極之間,強此之衰,艱彼之進,圖其暫安,苟得為之,孔、孟之所屑為也,王允、謝安之於漢、晉是也。若有可變之道,可亨之理,更不假言也,此處遁時之道也。故聖人贊其時義大矣哉!或久或速,其義皆大也。

象曰:天下有山,遁,君子以遠小人,不惡而嚴。

天下有山,山下起而乃止,天上進而相違,是遁避之象也。君子觀其象,以避遠乎小人,遠小人之道,若以惡聲厲色,適足以致其怨忿,唯在乎矜莊威嚴,使知敬畏,則自然遠矣。

初六,遁尾厲,勿用有攸往。 象曰:遁尾之厲,不往何災也?

他卦以下為初。遁者往遁也,在前者先進,故初乃為尾。尾,在後之物也,遁而在後不及者也,是以危也。初以柔處微,既已後矣,不可往也,往則危矣。微者易於晦藏,往既有危,不若不往之無災也。

見幾先遁,固為善也;遁而為尾,危之道也。往既有危,不若不往而晦藏,可免於災,處微故也。古人處微下,隱亂世,而不去者多矣。

六二,執之用黃牛之革,莫之勝說。 象曰:執用黃牛,固志也。

二與五為正應,雖在相違遁之時,二以中正順應於五,五以中正親合於二,其交自固。黃,中色,牛,順物,革,堅固之物。二五以中正順道相與,其固如執系之以牛革也。莫之勝說,謂其交之固,不可勝言也。在遁之時,故極言之。

上下以中順之道相固結,其心志甚堅,如執之以牛革也。

九三,系遁,有疾厲,畜臣妾吉。 象曰:系遁之厲,有疾憊也;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

陽志說陰,三與二切比,系乎二者也。遁貴速而遠,有所繫累,則安能速且遠也?害於遁矣,故為有疾也。遁而不速,是以危也。臣妾,小人女子,懷恩而不知義,親愛之則忠其上。繫戀之私恩,懷小人女子之道也,故以畜養臣妾,則得其心為吉也。然君子之待小人,亦不如是也。三與二非正應,以暱比相親,非待君子之道。若以正,則雖系,不得為有疾,蜀先主之不忍棄士民是也。雖危,為無咎矣。

遁而有繫累,必以困憊致危;其有疾,乃憊也,蓋力亦不足矣。以此暱愛之心畜養臣妾則吉,豈可以當大事乎?

九四,好遁,君子吉,小人否。 象曰:君子好遁,小人否也。

四與初為正應,是所好愛者也。君子雖有所好愛,義苟當遁,則去而不疑,所謂克己復禮,以道制欲,是以吉也。小人則不能以義處,暱於所好,牽於所私,至於陷辱其身而不能已,故在小人則否也。否,不善也。四,乾體能剛斷者。聖人以其處陰而有系,故設小人之戒,恐其失於正也。

君子雖有好而能遁,不失於義;小人則不能勝其私意,而至於不善也。

九五,嘉遁,貞吉。 象曰:嘉遁貞吉,以正志也。

九五中正,遁之嘉美者也。處得中正之道,時止時行,乃所謂嘉美也,故為貞正而吉。九五非無系應,然與二皆以中正自處,是其心志及乎動止,莫非中正,而無私系之失,所以為嘉也。在《彖》則概言遁時,故云“與時行,小利貞”,尚有濟遁之意;於爻至五,遁將極矣,故唯以中正處遁言之。遁非人君之事,故不主君位言,然人君之所避遠乃遁也,亦在中正而已。

志正則動必由正,所以為遁之嘉也。居中得正,而應中正,是其志正也,所以為吉。人之遁也,止也,唯在正其志而已矣。

上九,肥遁,無不利。 象曰:肥遁無不利,無所疑也。

肥者,充大寬裕之意。遁者,唯飄然遠逝,無所繫滯之為善。上九乾體剛斷,在卦之外矣,又下無所繫,是遁之遠而無累,可謂寬綽有餘裕也。遁者窮困之時也,善處則為肥矣。其遁如此,何所不利?

其遁之遠,無所疑滯也。蓋在外則已遠,無應則無累,故為剛決無疑也。

大壯卦

導讀

《大壯》,《序卦》:“遁者退也,物不可以終遁,故受之以大壯。”遁為違去之義,壯為進盛之義。遁者,陰長而陽遁也。大壯,陽之壯盛也。衰則必盛,消息相須,故既遁則必壯,大壯所以次遁也。為卦,震上乾下。乾剛而震動,以剛而動,大壯之義也。剛陽大也,陽長已過中矣。大者壯盛也。又雷之威震而在天上,亦大壯之義也。

卦辭:利貞。

大壯之道,利於貞正也。大壯而不得其正,強猛之為耳,非君子之道壯盛也。

《彖》曰:大壯,大者壯也,剛以動故壯。大壯利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見矣。

所以名大壯者,謂大者壯也。陰為小,陽為大。陽長以盛,是大者壯也。下剛而上動,以乾之至剛而動,故為大壯。為大者壯,與壯之大也。

大者既壯,則利於貞正。正而大者道也,極正大之理,則天地之情可見矣。天地之道,常久而不已者,至大至正也。正大之理,學者默識心通可也。不雲大正,而云正大,恐疑為一事也。

象曰:雷在天上,大壯,君子以非禮弗履。

雷震於天上,大而壯也。君子觀大壯之象,以行其壯。君子之大壯者,莫若克己復禮。古人云:“自勝之謂強。”《中庸》於“和而不流”“中立而不倚”,皆曰“強哉矯”“赴湯火”“蹈白刃”,武夫之勇可能也。至於克己復禮,則非君子之大壯不可能也,故云:君子以非禮弗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