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經傳集解卷三十六

欽定四庫全書周易經傳集解卷三十六 ​宋林栗撰臣竊見古今言易，為之圖說者眾矣。臣嘗考之，唯河圖、洛書本於自然至理彰灼不可誣也。其他皆後人旁緣穿鑿，無所發明，徒使學者溺心於無用之地。故思有所易之，乃作河圖洛書九疇八卦大衍總會圖一、六十四卦立成圖一，附於圖書本文之後。凡在天地之間，三才五行之理，皆具於是。外是而為圖者，異端之學也。於易則無見焉，於五經則無聞焉，於孔氏則無傳焉，學者將焉取斯？臣謹圖列如左：洛書五十有五，而大衍之數五十。河圖四十有五，而八卦之數四十。洛書綜其凡，河圖錯其變，大衍實取則焉。是故河圖有九而無十，洛書總十而居五。五者何？土之生數也。十者何？土之成數也。土與水、火、木、金先後而生，不與水、火、木、金先後而成。水、火、木、金一者成，而土在其中矣。是故一之成為六，而五與之俱，其數十有一；二之成為七，而五與之俱，其數十有二；三之成為八，而五與之俱，其數十有三；四之成為九，而五與之俱，其數十有四。總而言之，則五十也。以土之生數，而合四者之成數，既為五十；以土之成數，而合四者之生數，亦為五十也。天生神物，一根而百莖，生成之數備矣。是故大衍之數五十，而用四十有九，虛其一以象太極。八卦之數四十，而畫三十有六，虛其四以存四象。四象者，八卦之所從生也。何謂四象？一、二、三、四是也。一為坎，二為離，三為震，四為兌，而象立矣。一之成為六，六為坤；二之成為七，七為艮；三之成為八，八為巽；四之成為九，九為乾；而八卦成矣。「然則安在其虛四以存之乎？」曰：「一二三四，生數也。六七八九，成數也。六七八九成，而一二三四隱矣。是以虛而存之，猶大衍之存太極也。」或曰：「坎水、離火、震木、兌金，四時之物也，各位其方宜也。巽從乎震，乾接乎兌，猶可說焉。六水也，而為坤。七火也，而為艮，何也？」曰：「坤、艮，土也。土無專位，寄王於四季。其在東南也，畏於木；其在西北也，遜於金。故東南為巽，而西北為乾，金木之成也。東北之七，火也，土之所資生也。西南之六，水也，土之所致用也。不位於此，將焉寄之哉？故夫土者，生於離而用於坎，畏於震而遜於兌。」其在東北也，介於震坎，蓋火為之生，受制於震而能制坎者也，故萬物終始焉。其在西南也，介於離兌，蓋水為之用，資生於離而能生兌者也，故萬物致養焉。終始萬物，故艮不見其所傳；致養萬物，故坤不見其所畏。誠非私智之所可議也。夫豈唯大衍八卦為然哉？箕子之敘九疇，其數亦猶是爾。自五行以至福極，其條目四十有九，而皇極建焉，則五十之數也。次二曰五事，次七曰稽疑，其數十有二也。次三曰八政，次八曰庶徵，其數十有三也。唯初與四，土皆位焉，則致用於水，而施化於金。坤居西南，而艮位東北也。六不言水，九不言金，則變化之所寓矣。六曰三德，水變而生木也。九曰六極，金變而生水也。豈唯六變而為三哉？五行、五紀、三德，而皇極建焉，其數十有四。蓋金者水之所資，而土者水之所畏也。豈唯九變而為六哉？合福與極，其數十一。十以為稼穡之成，一以為潤下之始。六反其本，九得其傳，七、八定位，九六互居，是以生生而不窮也。河圖、洛書盡在是矣。或曰：「東北之七，火也，土之所資生也。而九疇以金數言之，何哉？」曰：金絕於此，而土生之位於次四，適其宜矣。或曰：「土方生而能化，何也？」曰：「土生於坤而成於艮矣。艮者，萬物之所終始也。以其資生於火，故寓焉，非至是而後生也。先聖後聖，而豈有異乎？」或問：「河圖、洛書之所以異。」曰：「洛書，五行相生之數也；河圖，五行相剋之數也。相生，故其行也順，而致養乎坤；相剋，故其行也逆，而終始於艮。洛書有陰陽配合之形，河圖有陽尊陰卑之象。配合則坎北而離南，尊卑則陽主而陰輔，此大易之所由造端也。是故洛書定五行之位，而闕其四維；河圖示八卦之形，而錯其方位。天之所以啟聖人者，不其然乎？」或曰：「然則河圖金火易位而居，何也？」曰：「水火相逮，金木相資，寒暑相推，晝夜相代，安得定居其所而已乎？是故方以類聚，洛書之文也；物以群分，河圖之象矣。類聚群分，以成變化，易之所為作也。」或曰：「觀子之圖，則六十也，又越乎天地之數矣，敢問何義也？」曰：「豈惟六十哉？其中有四十焉，是天地之間萬物之數也。胡不觀諸蓍乎？天生神物，一根而百莖，大衍用其半焉，則五十之數也。天一至地十，生成乃具，大衍用其半焉，參天兩地而倚數也。所以然者何哉？蓍之德圓而神，尋天之數也。」胡不觀諸天乎？天形正圓，北極居中，人徒見其半耳。此則聖人仰觀於天而取則者也。後之學者，苟能潛心遜志，發揮先聖之所未言者，如仲尼之於文王、周公，斯亦足矣。而乃剽其膚殼，自立門庭，若揚雄之太玄，司馬光之潛虛，邵雍之先天，是皆未明大易爻象之旨，而不原四聖人相為先後，推衍發明無窮不盡之意，乃欲殊軌方駕，以並騖而爭驅，不亦過甚矣哉！此則大衍總會圖之所為作也。臣竊見故翰林學士朱震所傳邵雍變卦圖凡十五首，推本其說於處士陳摶，大抵欲發明六十四卦所從來之故。其一曰反對，其二曰相生。反對圖曰：乾一陰下生，反對變六卦；坤一陽下生，反對變六卦；乾下生二陰變十二卦，坤下生二陽變十二卦；乾三陰變十二卦，坤三陽變十二卦，合為六十。乾坤、坎、離、頤、大過、小過、中孚不與焉而泰否、既濟、未濟兩見於圖，其說曰：「乾坤，天地之本，坎離天地之用。乾坤交而為泰，坎離合而為既濟，故易始乾坤，終於既濟、未濟。而泰、否為上經之中，鹹恆為下經之首。乾坤、坎、離，上篇之用也。兌艮、震巽，下篇之用也。頤、大過、小過、中孚，二篇之正也。」相生圖曰：「乾一交而為姤，坤一交而為復。」凡卦五陰一陽者皆自復來，復一爻五變而成五卦，五陽一陰者皆自姤來，姤一爻五變而成五卦。乾再交而為遁，坤再交而為臨。凡卦四陰二陽者皆自臨來，臨五復五變而成十四卦。四陽二陽者皆自遁來，遁窮者，窮則變，變則通也。今復之一陽方動乎地中，姤之一陰方巽於地下，則變化生生之義於何而取之？此其說之不通也。夫未有復、姤、臨、遁、泰、否之象，而先有坎、離、震、巽、艮、兌之畫，此學易者所共知也，今乃曰「臨生震、坎、艮，遁生巽、離、兌」，此其說之不通也。相生圖曰「臨五復五變而成十四卦」，則泰當六復六變而成十八卦，今乃曰「泰三複三變而成九卦，否三複三變而成九卦」，然則泰之復也，但變其九，留其九以待否，何也？此其說之不通也。夫一生二，二生三，陽生陰，陰生陽，自然之理也，安有四陰二陽生十四卦，而所謂四陰二陽者更十四卦而未嘗變乎？此其說之不通也。孔子之言象曰「天地交，泰，天地不交，否」，而邵氏曰「乾三變而為否，坤三變而為泰，如其交也，不為否矣」，此其說之不通也。反對圖遁、臨、否、泰、變各十二，頤、大過、小過、中孚謂之四正，不與焉而相生圖：遁、臨各十四，否、泰各九。頤、大過、小過、中孚在其中矣。此其自為父母，復、姤，小父母也。臣不知其說也。夫謂乾為父者，以其象天也。謂乾為天者，以其純剛也。今謂復為父，則以其象天乎？以其純剛乎？夫復一陽而五陰，乾之初九也。陽氣潛萌乎地中，如始生之孩提也，而謂之為父，不亦悖乎？此其說之不通也。夫乾之所以能生者，坤受其氣也。坤之所以能成者，乾賦其形也。今復之與姤，即有婚媾之象乎？無夫婦之義，而有父母之功，臣不知其說也。至於臨、遁、泰否，又不言父母，何以能相生乎？此其說之不通也。夫謂「乾道成男，坤道成女」，豈乾獨生男，而坤獨生女也哉？謂夫天地變化，品物流行，其得乾之道者自成男，得坤之道者自成女也。今謂復生某卦，姤生某卦，則是獨陽而生，獨陰而成也，此其說之不通也。夫謂震一索為長男，坎再索為中男者，豈乾、坤之所索哉？謂分一、掛一、揲四、歸奇，三變之蓍索而得之也。今謂乾、坤大父母，復、姤小父母，彼六十子者，孰為長男，孰為少女哉？夫易生生而不矣，賁之彖曰：「柔來而文剛，故亨。分剛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先儒不明其義，遂以為泰變為賁，由泰變為賁，後儒遂有反對相生之論，聖人初無是言也。序卦曰：「物不可以苟合，故受之以賁。」是噬嗑變賁之明文。噬嗑動而明，賁明以止，此自然之象，自然之理，而解者沿襲繆妄，乃謂泰變為賁，不信孔子而信先儒。苟其說不悖於理，則愚以先儒為過於聖人。且其說曰：乾、坤一交而為復、姤，復、姤之變為卦十；再交而為臨、遁，臨、遁之變為卦二十有八；三交而為泰、否，泰、否之變為卦十有八，合為六十四。臣以為此乃邵氏、朱氏之易，非文王、孔子之易也。臣聞中古聖人以乾、坤、坎、離、震、巽、艮、兌重為六十四，未聞以復、姤、臨、遁、泰、否變為六十四也。說卦曰：「乾為天，為父，坤為地，為母。震一索為長男，巽一索為長女，坎再索為中男，離再索為中女，艮三索為少男，兌三索為少女。」此文王、孔子之易，六十四卦之所從生也。而邵氏、朱氏曰：「乾、坤大五復五變而成十四卦，乾三交而為否，坤三交而為泰。」凡卦三陰三陽者皆自泰來，泰三複三變而成九卦，三陽三陰者皆自否來，否三複三變而成九卦，合六十四。其說曰：「乾、坤，大父母也；復、姤，父母也。坎、離，得乾、坤之用者也；頤、大過、小過、中孚，得坎、離者也。故六卦不反對，而臨生坎，遁生離，臨生頤、小過，遁生大過、中孚。」其說數百千言，自以為極變卦之義，得聖人之旨，而先儒之所不及也。臣竊謂不然者，伏羲氏始畫八卦，後世聖人因而重之，以八乘八，斯為六十四矣。五十六卦之可以反取者，自然之象也，聖人因而以類相從也。乾、坤、坎、離、頤、大、小過、中孚，八卦之不可以反取者，亦自然之象也，聖人因而以類相從也。其自然之象，雖聖人不可易也，初未嘗以一陰二陰、一陽二陽反對而變，亦未嘗以復、姤、臨、遁、泰、否相交而生也。雖微二圖，其不為六十四乎？贊易者將以發明其難曉之義，乃於其粲然者汨而陳之，何也？臣知其說矛盾，知其說之不通矣。又其說曰：「乾、坤重而為泰者，八卦變為六十四也；由泰而為賁者，一卦變為六十三也。」臣見其反對圖由泰而變者十二，相生圖由泰而變者九，安能一卦變為六十三乎？此其繆妄不待較而明矣。然其論一唱，後學信之堅而不可破者，蓋以泰者通而治也，天下既治，斯致飾焉耳。是則不取聖人不可以苟合、不可終泰之說，當以賁次泰，不當以否次之也。天下既治，不思危亡之漸，而專事文飾，古今之敗由一轍也。此猶可說也。求之他卦，復、姤之變為卦十，臨、遁之變二十有八，泰、否之變十有八，皆有說乎？臣未之見也。臣故曰：此乃邵氏、朱氏之易，非文王、孔子之易也。或曰：「子不取變卦相生之說，則賁之彖曰柔來而文剛，分剛上而文柔，是何義也？蘇氏曰：剛柔相易，皆本諸乾、坤。凡三子之卦言剛來者，明此本坤也，而乾來化之。凡三女之卦言柔來者，明此本乾也，而坤來化之。故凡言此者，皆三子三女相值之卦，非是卦則無是言也。子抑是取乎？」臣應之曰：「此論三畫之卦可也，謂之一索再索三索可也，謂之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可也，謂三男本坤而乾來化之、三女本乾而坤來化之，則不可也。」子曰：「天地絪縕，萬物化醇。」孰知彼為坤來，而此為乾往哉？況夫卦既重矣，孰非三子三女之相值？孰非本於乾坤，而獨於數卦之象推本其始乎？且蘇氏以為非六子相值則無是言，今無妄之彖曰：剛自外來而為主於內，此乃震與乾遇，非六子相值之卦，則其說亦不通也。或曰：「願聞子之說。」對曰：夫子既言之矣，予何說哉？賁之下卦為離，離，柔也，麗也。柔而麗者，不能以自亨也。今以相賁為義，則上卦之柔來文乎剛，其象為坎，是以亨也。上卦為艮，艮，少也，止也。少有止者，不能有所往也。今以相賁為義，則下卦之剛上而文柔，其象為震，是以利有攸往也。亨者，通也。往者，行也。坎為通，震為行故也。故子曰：「柔來而文剛，故亨。」明離之不能亨，亨者，坎也。分剛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明艮之不能往，往者，震也。由是言之，泰變為賁，果妄論也。臣欲為六十四卦立成圖，以辨反對相生之說，又即賁卦為之圖曰：初與三為離，二與四為坎，三與五為震，四與上為艮。一剛一柔，一動一靜。坎、離天地之中，艮、震天地之終始。離明而坎、離，艮止而震動，陰陽迭用，質用交錯，而天人之文著矣。此經之本旨，文王、周公、孔子相與推明之意，非臣之臆說也。彼先天之易，變卦之圖，將何取焉？孟子有言，予豈好辨哉？予不得已也。臣於圖說亦云。大衍揲蓍解天地之數五十有五，有小衍，有大衍。小衍之數衍其五，大衍之數衍其五十。大衍之數具於「小衍」之中，小衍之數包乎「大衍」之內。何謂小衍之數？揲其五曰參天兩地，衍其五也。一、三、五，參天也。二、四，兩地也。一、三、五皆奇也，積而為九亦奇也。其數凡三亦奇也。二、四皆耦也，積而為六亦耦也。其數凡二亦耦也。起於參兩，兩總而為五，衍於六九，合而有十。五十而五之者，五十也。生數止於五，成數極於十，以十乘五，五十也。參兩之盈數，極於此矣。是之謂小衍也。何謂大衍之數衍其五十？曰：九、六、七、八，衍其五十也。一、二、三、四積而為十，言十則一、二、三、四在其中矣。六、七、八、九自五而得，言五則六、七、八、九在其中矣。一、二、三、四、六、七、八、九在五十之中，言五十則五十有五在其中矣。九與六合之十五，七與八合之亦十五。九為太陽，六為太陰，七為大陽，八為少陰。少陽之策二百一十有六，太陰之策百四十有四，少陽之策百六十有八，少陰之策百九十有二。總而計之，六十四卦萬有一千五百二十，萬物之數，具於此矣，是之謂「大衍」也。小衍之數，至五十而終，大衍之數，自五十而起。故曰大衍之數具於小衍之中，小衍之數包乎大衍之內也。天地之數，總於洛書而變於河圖，大衍實取則焉。是故河圖有九而無十，洛書總十而居五，天造地設，授之聖人，非私智之所能議矣。揲蓍舊法，不取正揲之數，而用歸奇之策，故有三變三少、兩少一多、兩多一少之論。聖人初無是言也，且曰八九為多，多為陰；五、四為少，少為陽。使多則為陰也，三十六策斯陰爻矣；使少則為陽也，二十四策斯陽爻矣。夫陰雖耦於陽，而陽固兼於陰，則是陰未必多，而陽未必少也。陽七而陰六，陽九而陰八，烏在其陽少而陰多也？此猶可也，至於謂九為陰，謂四為陽，變易象數，反亂乾坤，雖甚愚者知其不可，而言易者雷同相師，千口一說，信為可乎？不可也？自唐劉禹錫著論立譜，以為董生所言，昭昭乎若觀三辰，且本其說於浮圖一行。愚考於曆書，其言三變皆剛，太陽之象；三變皆柔，太陰之象；一剛二柔，少陽之象；一柔二剛，少陰之象。夫一行者，豈以四為剛、九為柔哉？按大傳雲：「十有八變而成卦」，是三變而成一爻也。三變而成一爻，其為剛柔則一而已，安得三變皆剛、一剛二柔之象乎？然則以多少為陰陽者，雖一行未之能免也。抑其所謂「變」者，非「大衍」之所謂「十有八變」者乎？且其說曰：「一變而遇少，與歸奇而為五；再變而遇少，與歸奇而為四；三變如之。是老陽之數分措於指間者十有三策焉。其餘三十有六，四四而運，得九是已。」夫既已三變而得老陽之數矣，則其餘者不用之策也，又四四而運之，何哉？「大衍」之法，止於再扐而後掛，未聞取已棄之策更運之而定其數也。歸奇於扐，是其餘矣。又曰「其餘三十有六」，何哉？夫一變而再扐，以合於「掛一」，則為五、為九。今乃曰「一變而遇少，與歸奇而為五」，何哉？夫分二掛一，履端於始也；揲之以四，舉正於中也；再扐後掛，歸餘於終也。唐人既以三十六策為餘，又謂掛一為奇，與大衍本法自有歸奇之數，則是四十九蓍無非歸餘，而未嘗履端舉正也。始無其端，中無其正，安得餘之可歸哉？「大衍」之所謂「歸奇」者，彼乃以為陰陽之正數，不知十有三策者得何數而為老陰哉？所謂「再扐後掛」者，掛於一處以象閏，而彼乃欲分措十有三策於何指之間哉？夫揲之以四以象四時，歸奇於扐以象閏，今遺其揲四而取其歸奇，則是有閏而無四時可以成歲也。近有筠陽莊綽著新譜，辨舊法之非，以為聖人復起，不易其言。始愚讀之，疑若有見，既而悟其非也。莊氏以為舊法右手餘一，左手餘三，左手餘二，右手亦餘二，皆合為四而為少；左手餘四，右手亦餘四，皆合為八而為多。則其陰陽之多寡不均，為老陰者一，為少陽者九，而老陽少陰之爻各二十有七，其數與理莫得而推。當以左手一，右手三，或左手三，右手一，皆合成四而為少。少者，謂一之與三皆奇數也。若左手二，則右手六，左手四，則右手亦四，皆合成八而為多。多者，謂二與四皆耦數也。如是則多少之爻均矣。嘗試取而揲之，皆不應。推尋莊氏之誤，非特來究聖人之旨，亦不知世儒揲蓍之法而謬非之也。夫初揲之蓍四十有九，再揲之蓍四十有四，否則四十也。三揲之蓍四十，否則三十有六、三十有二也。而莊氏謂今之揲者再變則用四十八蓍，而莊氏每變必用四十九蓍，此其所以誤也。若如所揲，則乾坤六子之策，無自而得之矣。且一與三為奇，二與四為耦，則一掛得之矣，何為三變而後成一爻乎？揲之既誤，其謬不足辨矣。至於但取歸奇而為少多之論，其失與世儒均耳。或曰：然則子將何法以揲之乎？曰：愚之揲，不異於世儒之揲，而愚之法，乃古先聖人之法，非世儒之法也。孔子曰：「揲之以四，以象四時，歸奇於扐，以象閏。」故掛一之後，十二揲之數也。四揲之而歸其餘，則得十二揲之則十也。數盈於十，十一兼水土之數，不可用也，故掛其奇而再變焉，則得十揲。否則九與八也，十與八為陰，而九為陽，則其奇耦不均，而十又盈數，不可衍也，故又掛其奇而三變焉，然後九、八、七、六四象皆具。六、七、八、九者，水、火、木、金之成數，而土在其中矣。六與九合之十五，七與八合之亦十五。六、八為陰，七、九為陽，奇耦適平，盈虛相補，故聖人取之以寓陰陽，而名其老少焉。其得九揲者，為乾之陽；得六揲者，為坤之陰，故謂之「老」。得七揲者，為震、坎、艮之陽；得八揲者，為巽、離、兌之陰，故謂之少。是故蓍數之九六常居其一，為乾坤之象，七、八常居其三，為六子之象，莫得而加損之矣。八，木數以象春，七，火數以象夏，九，金數以象秋，六，水數以象冬。四時之所以行，是故揲之以四也。或曰：「然則何以名其老少？」周易經傳集解卷三十六。